第二天早上,陈阳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。
他睁开眼,盯着发黄的苇席顶棚看了几秒,才坐起身。昨晚睡得不沉,脑子里总转着槐树、黑门、歪铜环那些碎片,还有林晚晴那句带着颤音的“别过来”。肩膀后背的钝痛还在,但比昨天治疗刚结束时好多了。
穿好衣服,叠好被子,他把爷爷的手札和那包八年艾绒放在枕边。推门出去,院子里己有动静。
老吴在井台边打水,木桶磕在井沿上闷响。厨房烟囱冒着青烟,空气里有小米粥的香气。林老爷子背手站在老枣树下,仰头看着枝杈。
“陈阳起来啦?”老吴招呼,“水打好了,洗脸吧。”
“谢谢吴叔。”陈阳走过去,舀了半瓢凉水扑在脸上。初秋的井水扎人,激得精神一振。
林老爷子转过头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:“脸色还是不大好。昨晚没睡踏实?”
“还好,想事情多了点。”陈阳擦着脸。
“年轻人,别把弦绷太紧。”老爷子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街道办那边,我托人递了话,暂时不会再来。但外头……有些话传得不太好听。”
陈阳手上顿了顿:“关于我的?”
“嗯。”林老爷子点头,语气平淡,“说你外地来的,没根底,住进林家是图谋不轨。还有说你是江湖骗子,借着治病名头骗晚晴,骗林家底子。”
老吴在那边“呸”了一声,重重放下水桶:“放他娘的狗屁!谁嚼的舌根——”
“老吴。”老爷子打断他,摇头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你能一个个去堵?”
陈阳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,心里转了一圈。这些话来得太快太准。他住进林家才几天,外人怎知治病详情?不是西家放风,还能是谁?
“老爷子信这些吗?”他问。
林老爷子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,笑容里有说不清的意味:“我要是信,你现在还能站这儿洗脸?我林正华活了六十多年,看人还准。你陈阳要是图财,当初就不会把那块玉拿出来。你要是骗子,治了三次,晚晴眼里寒气能松动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他们越这样,我越知道你没来错。这潭水,早该搅一搅了。”
早饭在饭厅。林晚晴己坐在桌边,听见脚步声侧过头:“陈阳哥?”
“是我。”陈阳在她对面坐下。
桌上摆着酱黄瓜、咸菜丝,中间一盆冒热气的小米粥。林晚晴穿了件浅蓝衬衫,头发扎低马尾。眼睛依然没焦距,但脸色比前几天润了些。
“昨晚……没再做那个梦吧?”陈阳盛粥时问。
林晚晴摇头:“没有,睡得很沉,一觉到天亮。”她顿了顿,手指碗沿,“就是早上醒来时,觉得眼睛周围有点发胀,像睡久了压着的感觉。”
陈阳心里一动。发胀感,是气血开始流动的迹象。虽然微弱,但比死水一潭好。
“是好事,说明寒气在动。”
林晚晴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小口喝粥。饭厅安静,只有碗筷轻碰声。
林老爷子吃得快,喝完一碗粥放下筷子,对陈阳说:“今天还出去找活?”
“得去。手里就剩六块多,艾绒也不够用。得挣钱,还得打听济世堂胡家。”
“济世堂……”老爷子沉吟,“胡家老爷子我听说过,早些年琉璃厂有名药商,藏了不少好药材。但后来……运动那几年,他家受了冲击,铺子关了,人也低调了。现在具体住哪儿,真不清楚。”
“百草堂李掌柜给了大概方向,说在琉璃厂西边胡同里。”陈阳说,“我上午先去转转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老爷子提醒,“昨天盯梢的人没得手,今天说不定还跟着。”
陈阳点头。他当然知道。
吃完饭,陈阳收拾碗筷准备出门。林晚晴叫住他:“陈阳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今天还回来给我治吗?”她问得迟疑,手指攥着衣角。
“治。下午回来就治。艾绒虽然不如之前的,但还能用。不能断。”
林晚晴抿了抿嘴唇,最后轻轻说:“那你……别太累。”
陈阳看着她那双没焦点的眼睛,心里软了一下。“知道了。”
上午胡同比昨天热闹。卖菜的、修鞋的、吆喝磨剪子戗菜刀的小贩在巷子口排成一溜。陈阳没首接去琉璃厂,先绕到为民中药铺那条街,看王师傅有没有零活。
铺子门开着,王师傅正站柜台后拨算盘,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陈阳一愣:“哟,小陈?又来拉货?”
“王师傅,今天有活吗?”
王师傅放下算盘,走出来打量他:“活是有,但……”压低声音,“小陈啊,我昨天听人说了点闲话。”
陈阳面上不动声色:“什么闲话?”
“说你……跟柳荫街林家扯上关系了?”王师傅眼神探究,“还有人说,你在给林家那闺女治病?真的假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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