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李氏族谱,我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出现了。
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,女性是不会单列一页出现在族谱上的,除非是对家族有重大贡献的。
不过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,在李可卿父亲李晋祥那一列中找到了有关她的信息,大概记载是这样的:
“李晋祥,光绪十年生,少时事胡庆堂,娶青阳汪氏,后自立门户,创李氏米行,抗战间捐资报国,民国廿年卒,葬蟹子口大芒山东南角。李公育有三子一女……小女李可卿,满月红戏班花旦,十九而夭……”
李可卿的父兄记载都有一页多,唯独她只有这几个字,想要找到更多有关她的信息还要下一番苦功了。
我将眼睛聚焦在“满月红戏班”几个字上。
族谱记载的规则,一般是言简意赅,捡人物生平重要的事情记载,这个满月红戏班既然被记录在册,想必在当时也是有一定影响的。
我顺着这个思路慢慢想着,越想越觉得这个满月红有点熟悉,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一般。
“等等,”我激动地跳起来,差点儿弄坏了手里的族谱,幸好平婶现在不在我的身边,不然不知道她该怎么说我呢?
我想起我的爷爷是个戏迷,一个人没事的时候还总喜欢哼唱几句,我记得他以前说过有位先祖就是正儿八经的梨园行出身,好像以前就待在满月红里。
有了这个佐证,我更觉得自己的方向对了。如果李可卿当时在满月红里有点名望,那只要找到满月红的相关记载,或许就能扒出她的一点儿事来。
可这比单独找一个人的希望要大多了。
我在村里找了一些上年纪的人问了一圈,花费了大半天功夫,提到满月红三个字,人家都是在摇摇头,表示没有听过。
百年左右的时间,不算太近,可也不算太远呀,怎么就没人听过呢?就算爷爷的说法有误,但李家族谱上记载的总不会错吧?
我有些急了,渐渐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疑问,哪里出错了呢?
之后我还是在和一个老人的谈话中,找到了问题的存在。
“我们这一代人,经历了战争,经历了饥荒,都是从别处逃难过来的,算不上是羊湾村土生土长的人,哪里知道什么满月红?就算是当地人也不见得会知道,大家整天都想着如何填饱肚子,哪里有那个闲情雅致去听戏呢?那都是有钱人家才干的事。”
我恍然大悟,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伯伯们,哪个会去关心那些戏子的事呢?
经过一番考量,我觉得去县里歌舞剧团里问问,那里都是一帮搞文艺的,没准他们知道点什么,不过还是得海大富陪我一起,不然我这个乡下泥腿把子,人家不一定会给我说话的机会。
“行,事不宜迟,我们现在就走吧。”海大富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我的请求,他这样不用任何回报的帮助让我心里渐渐有些不安。
“真的要把姑姑介绍给他吗?”我心里有些犯嘀咕,对于他和姑姑的事还没有一个确切的想法,“算了,不想了,他们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,当下李可卿的事最重要。”我稳了稳心神,紧跟着海大富走了。
海大富骑着摩托车载着我,在路上我俩又将这事讨论了一遍,最终也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果,大约一个小时,我们便到了县歌舞团剧院。
这里果然充满着文化的气息,年轻的男男女女走在一起说说笑笑,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们这种日子才算是生活,像我这样的乡下人充其量是活着,是来人间凑数的。
走到里面,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爬上心头,虽然没有镜子,但我能想象到自己窘迫的样子,尤其是看到那些年轻的漂亮的歌掩着鼻子从我身边走过时,我的脸上火辣辣的,热汗首流。
在农村,我天不怕地不怕,可是到了这里,就成了舞台上的小丑一般,上不了台面。
“唉唉,哪来的土包子,就敢到这里来?”一个瘦弱的男工作人员拦住了我们,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年轻的女人,一起捂着嘴巴小声笑着,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猴子一样。
海大富忍住怒火,将我挡在身后,正色道:“同志,话不是这样说的吧?文艺不就是为人民服务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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