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只影向谁去第十四章 舍得 · 下一语中的所言不虚，方歌果然是方歌，是狠辣如公子也不舍得下杀手的人才。方歌开始冷笑：“你可别告诉我，你是良心发现，愚蠢到以为方某会吃你这套苦肉计。”方歌沉默，那寂静比死还冷。猩红四溅，热血滴上了盈盈脸颊，弄脏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。顾郎这时来了，看见方歌后连忙握剑在手，脸色青白写满戒备。“申时岳王庙，每个月我和她约见一次，你这做娘亲的居然一点不知道。”剑刃应声划破他手掌，刺穿他肩头，又毫不停顿，往前刺破了他身后晚媚的肌肤。“放她出去，我就束手就擒。”这句又是无限唏嘘，唏嘘到方歌无言以对。小三轻轻垂下眼，语气甚是平静，道：“她是对是错，我不想评说，但对错都和我相关，我愿意替她承担。”那些在肌肤上游移的滚烫的手，身体被刺穿那一刻涌出的鲜血，所有的记忆都如此鲜明，屈辱和痛苦远没有沉没。两个人杀出去本就不难，更何况后来又来了个小三。晚媚不知道。可今天他咄咄相逼，来来去去一句：“盈盈希望我们三个人在一起，你和我一起，把盈盈好好安葬了吧。”“顾郎，顾郎……”这声音在她家四壁回荡。什么都不消多说，有这几句方歌已经明白一切。尹蓝开始失控，和盈盈一般无二的瓜子脸上泪水纵横：“你娶我不过是因为我尹家财势，我已经被你荼毒半生，你到底还想怎样！”尹蓝这时抢身上来，夺过剑步步走近，一直近到方歌胸前：“把女儿还我，还给我之后你滚！”方歌右手还握着长剑，听到她的脚步突然起势，剑尖一荡就向她杀来。怨愤已经失去控制，那把长剑也失去控制，一记刺进了方歌胸膛。她和_图_书看见了盈盈那双眼，里面满是惊恐无助。“姑娘藏身在破庙，莫非是有先见之明，就等着救我女儿？”将女儿揽进怀里后方歌发话，看晚媚时看得很深，眼波伸进了她心里去。“你是鬼门绝杀，名叫晚媚，今年一十九岁，兵器是名鞭神隐。”方歌看着晚媚，一字字发话：“如果我没猜错，今天这个局也是你布的，你想借裘铁胆的手杀了盈盈，让我和武林结仇，从此归属你鬼门。”晚媚在原地踟躇，不知是该前进还是后退。两人针锋相对，方歌面无表情，而尹蓝泪流满面，一样的都是心乱如麻。破庙中间于是只剩下三个人三具尸首。可以想象方歌看见她尸身时的愤怒，也可以预见这愤怒的指向。“我容你让你，算是荼毒你半生。那你呢，你跟我十四年，可有一天真心？可曾知道，什么叫有情有义死生不负？”不管起因如何，是裘铁胆让他爱女蒙羞横尸当场。晚媚不反驳，只是抬眼和他对视。方歌出事之后，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和这个叛徒撇清关系，带女儿搬回了娘家。尹府外头这时脚步声嘈杂，裘铁胆的铁胆互撞，人没进门声音已经传来。“可是我这做娘亲的不会害死她！”尹蓝的嗓子尖了起来：“你什么时候约盈盈见你，你明知道这样会害死她……”裘铁胆的胆再大也不是铁打的，衡量之后人急忙后退，退到庙外自己人当中，扬起巨掌发令：“围住围住，大叛徒方歌在里面，还有两个妖女，一个也别放走！”方歌的方寸终于是有一丝乱了，发声时真气回荡，直冲人耳膜。看了她有一会后，方歌眼里的锐意一分分退减，气氛终于缓和。方歌错神，连忙将掌抵上她后背，自和图书己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。那顾郎发抖，剑尖也发抖，对着方歌不住摇晃。“我说了，把女儿还我！”青锋三尺，滴着两个人的鲜血。眼底里还有残留的挣扎，挣扎到汗透重衣，如果方歌真有慧眼，应该看得出身体不会说谎。“来吧。”在血泊中他起身，将眼冷冷横扫：“我倒要看看，我和诸位恩断义绝，手下再不容情，你们又还有谁能阻我去路！”夕阳之下两人无语，影子被渐渐拉长，叠到了一处。这里是她娘家，她是晋城尹府的独生女，出身高贵素来娇惯。“懂得有所不为、有情有义的鬼门；颠倒是非、半分余地不留的所谓正道。这世间的正邪，还真真是难辨分晓。”杀人之后方歌冷笑，起身将盈盈抱得更紧。府邸富贵九曲十回，她唤的人一时没曾听见。又是一阵寂静，然后是裘铁胆的狂笑：“放小妖女出去？谁知道你使什么诡计，要留下就都留下，否则刀剑无情，你们三个都得替我雄儿填命！”方歌低头，这句话说得声线极低。那样微弱的一点嘈杂声，方歌居然能从当中剥出一条声线，一条属于他女儿的声线。晚媚的语气开始虚弱：“既然这样我也直说，你也看到，如今的武林是多么是非不分善恶不辨。我家公子你也见过，你不觉得归顺他，让武林重新洗牌，是更好的选择……”屋里的响动更大了，盈盈已经被分开了双腿，挣扎也已经变成了喘息。难逃的逃字哽在了喉口，方歌伸手，将胸膛长剑拔下，脱手就钉进了他咽喉。庙的后院透来一丝腐朽气味的风，隐约夹着人声。之后就再没有声响了，盈盈的眉眼凝冻在这个向往的表情中，不无遗憾地停止了呼吸。用这样一种方式去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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