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只影向谁去第十六章 欢谢第二天醒来，姹萝还是搂着刑风腰身，脸贴在他后背，手指在他后颈绕圈：“你说过你觉少，一定比我晚睡早起的。”这句说完姹萝已经抬头，隐约明白了三分。“当然是没有道理。我愿意下去陪她，就如同小三愿意为你去死，只是愿意，没有道理。”晚媚的泪终于流了下来，步步近前，走到他跟前，‘忽’一声挥动神隐。黑暗之中突然有人发话，是公子微沙倦怠的声音。“发生什么事，你可以告诉我。”刑风弯下腰，将她手抵在胸膛。刑风上前，摸了摸他脉门，发现他果然已没了真气。月如莞尔，也是毫不犹豫，拿一只空心细竹枝穿进心房，取心血一杯，亲自放到了她手间。“我不要你死。”隔许久月如才叹了声：“我不过要保住我这个位子，你也知道，失去这个位子，我的下场就是死。”在心底他又重复一句，转身，将手拢进衣袖，对那夺路而来命运表示承受，敛低了眉。你放心我不会负你……而后所有声音静止，世间一切静默，姹萝将头垂在刑风肩膀，满耳只听见他的心跳。昨夜那最后的一笑仿若还在眼前。晚媚生，那么姹萝就死，结果并不出乎他意料。屋里飞起了荧蛊，满屋都是，无穷无尽。当时自己只说过一句：“可惜你今生再也不能行走，可惜，如果你加上你主子，要掰倒门主，可能还有一分胜算。”在这叹息声中公子扬手，指握莲花缓缓拂动。刑房之内万物皆空，只得他那一句久久回荡。月如慢慢眯眼，捉住了她眼里的动摇：“现在换我问你，你要怎样，才肯心甘情愿做一只‘妾’？”“最近进了许多新影子，刑风可以去做教头。”晚媚笑，头后仰，不挣不扎，巴不得他将掌收紧。蛊王潜进她血脉时众人跪地，齐声称颂：“恭祝新门主荣登宝位！”“您为他收尸吧门主，为这个血肉成泥也不曾负您的影子。”见晚媚失魂他又靠上前来，贴住晚媚耳根，一字一句求死无畏。月如继续：“如果在你身上种了这只妾，再种上蛊王，蛊王就会吞了这只妾，然后象世上所有男人一样上瘾，还想要，想要一只又一只这样的妾。”晚媚的泪坠了下来，不是流，是一颗颗无比沉重的下坠。“你要我死，可这桩我不能答应，听竹院也不会答应。”“我问你他的尸骨在哪。”她高声：“你记住我没有太多耐性。”刑风的肩头开始颤抖。第二天，天气极好，姹萝在头顶包了丝帕，到厨房找刑风，从身后一把抄住他腰。血流尽时十指也停止动作，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落在了公子掌心，被晨光映照，隐隐流出七彩。晚媚突然猛醒，将鞭收住，挽一个鞭花托住了刑风下颚，冷冷看他：“你在求死是吗？虽然对你的主子失望，但仍想下去陪她。”一诺虽轻却如山，他的确是个君子，不枉不负深情如斯。晚媚的神隐是毫不停顿，上来挽个鞭花，牢牢套住了她颈脖。晚媚冷脸，眼斜斜看她，片刻的寂静之后，里面突然杀出一道厉芒。月如那时二十二，人长得单薄，地位也不稳固，在门主位子上坐得很是飘摇。姹萝扬起唇角，不觉得痛楚，只是冷笑。晚媚想也不想回答。里头是只蛊虫，一只大约指甲盖大小的蛊虫。温和淡定的刑风，最终成了人人闻名丧胆的刑堂堂主。“恭喜门主成为又一个姹萝。”他轻声，那话却力有千斤：“我想小三应该庆幸，自己没有变成第二个刑风。”晚媚的心应声碎裂，恨极痛极甩起了长鞭，‘忽’一声扫下他脸上一条皮肉。“这只蛊有个很好的名字，叫做‘妾’。”月如手指拂了拂。彼岸已定香。对这两字他不后悔。姹萝摇头，只是将手穿过他臂膀，和他紧紧贴合，靠到不能再近。“世上所有雄性都有一个毛病，就是贪欢，蛊王也不例外。”而现在时机已到。刑风笑，好脾气一如往常，找来锤子，替她敲核桃。刑风进门后叹了口气，那丫头立刻如获大赦，飞也似地逃出了房门。扇面上字迹殷红，晚媚凝目，终于看清那是一首五言绝句。蛊虫姹萝已经见过无数，可从没见过这么美的，象一瓣柔软的花，淡淡嫣粉色，娇媚无限。天光尽，绝望无声，就如同眼前这道鞭影，悄无声息已经www•ｈｅtusｈu.ｃｏｍ.cｏm到人心头。刑风上前，等看到眼前这幕时顿住，一口气堵在咽喉。神隐鞭法最后一式，天光尽。姹萝立在原地，那个笑还在眉眼间流转，七窍却已经缓缓流出血来。到最后刑风体无完肤，她都以为再也要不到那个答案，却看到他终于自袖拢里抽出了手，对着四壁遥遥一指。院里这时开始起风，柔风荡过竹尖，一声声恍如叹息。姹萝没有废话，长袖翻转迎风而来，一出手就是杀招。“让小三站在我跟前。”小三没有回应，呼吸微弱，离死只差一线。一把用小三皮子做成的团扇，这就是刑风留给她唯一的纪念。见刑风沉默她又加了句，大眼睛无辜地睁圆，好像真是一个胆怯的少女。“欢，姓谢名欢，好名字。”喝完杯里热血，刑风果然大好，搂住姹萝，将她头靠在自己胸膛，抚着她焦黄的头发。“你可以偷偷替我种。”隔一会她抬头：“不需要这么明白告诉我。”最终小三被送入暗道，而他开始预备现场，将一具尸身的血肉仔细抹上后墙。“好鞭法。”鞭尾扫到跟前时姹萝扬眉，将袖卷成一个漩涡，阻住了鞭的去势，笑意更浓：“可惜的是你底子不够，可惜你那伟大的爱情让你心太急。”晚媚受创，人疾步后退，可神色还是平定，将鞭尾扬在空中，曳出一条无声的黑影。“你有没有使过这种小锤？”落锤之前他突然问了句：“敲没敲过核桃？”外头开始喧嚣，时辰已到，晚媚和姹萝的决斗即将开始。锤子在他手间，很小巧，却很沉，完全是黄金打造。刑风不回话。“依门主的意思应该如何呢？”最终刑风抬头，眼眸黯淡，里面有对宿命的屈从。“我已经尝试过放弃。”她轻声：“已经尝试过愚昧痴情，做一个清白善良的女人。”“命运……”念及这两个字晚媚痴狂起来，鞭如狂风横扫，每一下都深深击进刑风血肉：“命运就真的不可战胜吗？你既然也曾爱过姹萝，那为什么就不能将心比心，放我们一条生路！”公子不语，以行为默认。刑室里面相拥，小三冰冷的手，抵在她颤抖的掌心，内力汹涌而来，那一刻的她，就听到了绝望在命运里狞笑的声音。发力之前她看住刑风，看他半头的斑驳白发和眼角鱼纹，叹了口气：“姹萝这样一个人，却有你这般爱她，可真真是没有道理。”就在这一刻，她的内力暴涨，神隐便象游龙，劈开了姹萝的流云袖，一击而中，象千钧之雷劈上了她眉心。睡前还不忘咬牙切齿：“我什么都不怕，我不避嫌，不出一年我一定将她踩在脚底，新仇旧怨一起清算！”“怎么办好呢。”吃完之后月如叹气，语气表情都是一派迷蒙：“流光说你和主子有私情。我刚找你主子来问过，你主子态度强硬，说我故意刁难排挤她，还要到蓝主子哪里评理。”“就这样吧，这样也好。”在那一刻她喃喃，心底的确清明，所有欲望都已隐去。小三毫无反应，头无力垂在肩膀，早已失去了意识。青石地面上这时有一条暗影滑动，一条漆黑的蟒蛇正徐徐游来，在姹萝脚底打转，试图盘上她的小腿。“记住我不是败给你，是败给刑风。”死前那一刻她仰头，七窍鲜血淋漓长发倒飞，模样就有如修罗：“记得告诉他我不悔悟，死后仍将继续诅咒，诅咒这世上有情人和我们一样，最后都不得善终！”“内力一夜之内大进，只有一种可能，是你的影子将功力传给了你。”她边笑边看晚媚：“那你就应该知道，失去功力中了噬心蛊又在受刑的他，是必死无疑。”刑风侧耳，听见外头所有声响的确远去，于是站到暗道入口，按照约定跺了跺脚。银河安无舟“他的尸骨在哪……”许久之后她才听见自己发问，声音遥远象在天际。番外 黄金锤 · 下听竹院，竹浪静，晚媚更静，蹲在地间，只是抱紧那把团扇。“是我愚蠢。”长久的沉默之后姹萝冷笑，步步后退，飞也似地逃开了厨房。“你若不后悔，我便不后悔。”结果半盏茶后来了。“不一定值得。”退回原处后刑风叹气：“这样待她，未必值得。”月如放下了手，终于敛起笑容，缓声：“我要怎样，你其实清楚。”刑风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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