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利亚收到了一封信。不是他送的那种信，是别人送给他的。他打开信箱的时候，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，没有邮票，没有地址，只有他的名字——“伊利亚”。字迹是圆的，一笔一划，像是小孩写的，又像是大人故意写得像小孩。他认不出是谁的笔迹。他认识的人不多，很少有人给他写信。他站在那里，信封在手里，翻过来，背面什么都没有。他拆开了。

信纸是白的，折了两折。他展开。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
“伊利亚，你好吗？”

他看了很久。你好吗。三个字。问号。问号是钩子，钩住他的眼睛，不让他离开。他在想，谁写的。谁会问他好不好。他好不好，谁在乎。他在乎。他在乎有人问他好不好。他不好。他累了。他每天走很多路，送很多信，鞋磨花了，脚后跟疼，晚上躺在床上，腿酸得睡不着。他不好。他不会写下来。他写不下来。他只能站在那里，在信箱前面，在蓝色的铁皮前面，在那行字前面。你好吗。他不好。他不会回信。他不知道寄给谁。没有地址。没有名字。只有一行字，一个问号。

艾琳来的时候，他还站在信箱前。信在手里，纸被握皱了。他没有看她。他看信。看那三个字，看那个问号。

“谁写的？”她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写了什么？”

他把信递给她。她看了。你好吗。三个字。

“你认识这个字迹吗？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你认识的人里面，谁会这样问你？”

“没有人。没有人问我好不好。没有人给我写信。没有人知道我的地址。没有人知道我的信箱是几号。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。伊利亚。六个字母。有人写了。写对了。不是伊莉亚，不是伊利牙，是伊利亚。他写对了。他知道我。我不知道他是谁。他知道我。他知道我的名字。他知道我的地址。他知道我的信箱。他把信塞进来了。我收到了。我看了。我知道了。有人问我好不好。我不知道他是谁。他问了我。他问了。他问了就够了。好不好不重要。有人问了。有人在乎我问不问他。我不问。我不会问。我不会写信。我不会写‘你好吗’。我不会写。我只会送。送别人写的信。送别人问的‘你好吗’。送别人在乎的人。我不在乎。不是不在乎。是不会。不会在乎。不会写信。不会问‘你好吗’。我只会送。送是

我在做的事。送是我活着的方式。”

她把信折好，放回信封里，递给他。

“你留着。”

“留着。不扔。扔了就没了。不扔就在。在信箱里，在信封里，在字里。他问我好不好。他不知道我好不好。我不告诉他。他不知道。他不知道也好。知道了也不会怎样。他知道了，他问，你为什么不回信。我说，我不知道你的地址。他说，你可以把信放在信箱里。我等。我会每天看信箱。我等你的回信。你写了，我收到了。我看了。我知道了。你好吗。你回信了。你问我好不好。我不好。我累了。我想你了。你不在。你不在了，我不好。你在了，我好了。你在了，你就不用写信了。你在了，我就能看到你了。看到了就不用问了。看到了就知道你好不好。你笑了，你好。你不笑，你不好。你不笑，我问，你怎么了。你说，没事。我说，你骗人。你说，没骗。我说，你每次都说没事。你说，没事就是没事。没事不是没事。没事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你不想让我担心。你不说。你不说，我不问。我不问，你就不说。你不说，我就不知道。我不知道，我就担心。我担心，你就不说。你不说，我就不知道。循环。我想打破循环。我不知道怎么打破。我只能写。写了，不寄。不寄就不会被退回。不退回就不知道你不在。不知道你不在就可以假装你在。在写信给我。在问我好不好。在等我回信。我回了。我说，我不好。你不在，我不好。你在了，我好了。你在哪里。你什么时候回来。你回来，我就好了。你回来，我就不用写信了。你回来，我就能看到你了。看到了就不用问了。看到了就知道你好不好。你笑了。你好。你笑了。我好了。我们在。我们都好了。”

他把信塞回信封，放进口袋里。不是左边，是右边。左边有他爸爸的那张纸。右边有这个人的信。左边是爸爸，右边是陌生人。左边是过去，右边是现在。他在中间。在他住的地方，在信箱旁边，在她面前。

“伊利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会回信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写什么。写‘我不好’。他问我好不好。我说不好。他说为什么不好。我说你不在。他说我是谁。我说不知道。他说你不知道我是谁，你说我不好。我说你不在。我不在。你不知道我在哪里。你不知道我叫什么。你不知道我长什么样。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说我不好。你不好。你不好的原因不是我。是另一个人。是你不在了的那个人。他不在。他不在，你不好。他在，你好。我不是他。我代替不了他。他走了。他走了，你不好。你不好，你写信。你写信，你问我好不好。我不好。我不是因为他不好。我是因为你不好。你不好，我不好。你好，我不好。你好不好，我都不知道。你不告诉我。你不告诉我，我就不知道。我不知道，我就不好。”

— 读完本章请把 幽夜阅读网 加入收藏。《诡秘：编织命运的母亲》— 正义塔罗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