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爆开一粒细小的灯花。
陈阳坐在炕沿,看着爷爷平静下来的面容。老人脸上的痛苦己经消失,只剩下深沉的疲惫。屋子里还残留着香灰和焦糊气味,混合着冬夜的寒气。
他伸出手,轻轻合上爷爷的眼皮。指尖触到的皮肤己经凉了。
炕桌上的油灯是他刚刚点亮的。窗外是沉沉的夜,没有月亮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
他没有哭。胸腔里堵着一团又硬又涩的东西,但眼睛是干的。十八年,他习惯了把情绪压下去。
坐了很久,首到双腿发麻,他才慢慢挪动身体。
目光落在炕桌上那个褪色的蓝布包袱上。爷爷最后推给他的东西。
他解开包袱结。
最先摸到的是那枚玉佩。触手温润,即使在这样冷的夜里,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他握在掌心,暖意似乎顺着皮肤渗进去。玉佩正面雕着云纹,背面是一个古体的“陈”字。这是陈家传承的信物。
他把玉佩贴身收好,贴着胸口放。
下面是一本线装手札。纸张泛黄,封皮上没有字。他翻开第一页,是爷爷的笔迹。
“癸卯年腊月,携子媳赴京,遇五姓之困……”
陈阳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。
油灯的光晕黄。他读得很慢。
手札前半部分,记录了二十三年前,爷爷陈守义带着陈阳的父母北上京都的经过。
林家老爷子林怀远,宅邸风水犯冲,家中接连出事。爷爷看出是祖坟方位受新修道路所破,兼之宅内水法错乱。调整布局后,林家形势好转。
沈家生意被对头设局,一批贵重药材被扣。爷爷通过面相和气场,推断出问题出在一个新聘的账房身上。事情化解后,沈家免去大难。
周家厂子机器总出故障,工人受伤。爷爷发现地基钉在了一处旧坟场上。埋下铜符并做法事后,机器运转如常。
吴家想打通南方货运线,却屡遭阻挠。爷爷观其气运,指出问题在内宅——一房姨太太生辰八字与线路相冲,且其兄弟与当地势力有染。吴镇海查证后处置内患,线路打通。
赵家卷入地盘争斗,对方请了懂邪术的人,手下接连暴病。爷爷说是被人下了“阴煞钉”,起出木钉焚化,又埋下桃木剑。对方术士吐血昏迷,争斗平息。
五件事,五份恩情。
手札里写得很平实。但陈阳能感受到当时的凶险和爷爷手段的精准。
报酬呢?爷爷分文未取。他只提了一个要求:若将来陈家有了孙辈,而五家恰有年龄相仿的嫡女,便结一门亲事。
“此举不为攀附,实因吾孙命格奇凶,需借婚约之‘信’与‘缘’,引一线生机,镇其命数。”爷爷笔迹凝重,“彼等皆立誓应允,以家族信誉担保,并留下生辰帖与信物。吾亦留下婚书五份,各附一道‘牵缘符’为凭。天地鬼神共鉴,此约若成,则因果圆满,若背,则信义尽失,必遭反噬。”
陈阳的手指停在“反噬”两个字上。
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:“……他们要是认账,你就有个依仗。要是不认……那也是他们的劫数。”
窗外风声紧了。
陈阳放下手札,拿起那五份婚书。
婚书用的都是红纸,虽然褪了些色,但依然挺括。每一份都写着双方姓名、生辰八字,盖着陈家的法印和对方家主的私印。名字旁边贴着一道折叠成三角的黄色符纸——这就是“牵缘符”。
他一份一份看过去。
林家,林正华之女,林晚晴。生辰:庚子年七月初三卯时。
沈家,沈万川之女,沈清漪。生辰:辛丑年腊月十九亥时。
周家,周秉坤之女,周文慧。生辰:壬寅年三月十一午时。
吴家,吴镇海之女,吴婉婷。生辰:癸卯年九月初八申时。
赵家,赵德彪之女,赵红英。生辰:甲辰年正月十五子时。
五个名字,五个陌生的女子。
他的目光在林晚晴的名字上多停了一会儿。爷爷特别提过“生辰略有互补”。
看完了,他把婚书仔细收好。
包袱里还有别的东西。
一包银针,用鹿皮卷着。三枚铜钱,颜色深暗。最后,是一小叠零散的票子和几张粮票。总共二十三块八角七分,全国粮票十五斤,地方粮票三十斤。
他把钱票收好,心里默默算着。去京都要多少钱?到了住哪儿?吃什么?他不知道。
茫然感漫上来。
但他很快压了下去。不能慌。
他重新拿起手札,翻到后面部分。后面是爷爷整理的茅山道统基础要诀、常见符咒画法、风水堪舆要点、相面辨气入门,以及一些医药偏方。是爷爷为他准备的“课本”。
— 读完本章请把 幽夜阅读网 加入收藏。《天命逆行者之陈阳》— 执笔泼墨染青城CN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