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走出柳荫街,沿胡同往北。上午阳光斜照青灰墙面,有些晃眼。他摸了摸内衫口袋,布包着的赤阳针硌着胸口。找个地方试试——得仔细掂量:不能在人前,不能在活水或明显阴气处,最好能接触类似“阴锁”媒介的环境。他想到了井。
拐进窄巷,地面坑洼,墙角生苔。走百来步,见小空地中央水泥井台,盖厚重木板,铁链锁着。旁墙红漆刷“节约用水”。井台无人,两只麻雀啄食碎屑。
陈阳走近蹲下,手指摸井台边缘。水泥冰凉带潮气。闭眼调动“感气”注意力探向井口——没有探查林晚晴眼睛时明确的“冷”感,只有沉沉带水汽的凉意,似地底深处呼吸。这口井应还在用,井水有活气,阴气不重。
睁眼取出布包展开。赤褐色针躺掌心,阳光下泛暗哑光。捏起针尾,针尖缓缓靠近井台水泥面。无反应。又将针尖悬井盖木板缝隙上方,等十几秒,针身依旧安静。
皱眉。是井阴气太淡,还是赤阳针需更首接接触?或只对“人为施加”阴寒禁制起反应?收针包好塞回口袋。第一次测试无果,意料之中。爷爷手札只写“鬼箭羽性烈,破阴邪”,未述具体用法、起效程度。一切得自己摸索。
起身拍裤腿灰。需找更“对路”处。
出巷回稍宽街道。路边副食店玻璃柜台摆糖果饼干。摸兜里剩钱——搬运挣的一块二,付大车店房费剩几毛,加林老爷子给五块,共五块多。进店花一毛买两个芝麻烧饼,油纸包着。
咬一口,烧饼干但芝麻香。边吃边走,脑子转念:测试赤阳针需合适环境;治疗林晚晴需辅材如朱砂、陈年艾绒;这些都得花钱,手头钱撑不了几天。
还得找活干。
念头冒出,心里平静。早习惯了,村里跟爷爷日子也紧巴。现要兼顾事多——治疗、找线索、挣钱、应付时不时冒出的“老熟人”。
吃完一个烧饼,另一个包好塞兜。到十字路口停步。左回柳荫街,右往火车站南胡同区——上次找灰衬衫男人处。站几秒,转身右行。
既挣钱,得去有门路处。
胡同区仍杂乱拥挤,空气混煤烟味和晾衣潮气。走到上次等活墙根下,己蹲三西男人,穿洗白工装或旧军装,脚边放麻袋扁担。
陈阳过去离几步蹲下,背靠墙。
无人说话。等活者间少交谈,彼此竞争。陈阳不急,需时间想后续步骤。
约半小时,穿蓝劳动布外套戴鸭舌帽男人从胡同深处出,拎黑人造革包。墙根下人立刻动静,两个起身凑近。
“有活吗师傅?”“搬东西?我力气大。”
男人摆手,目光扫几人脸,落陈阳身。“你,过来。”
陈阳起身走近。
“会蹬三轮不?”男人声沙哑。
“会。”陈阳点头。村里生产队有破三轮,帮运过粮。
“跟我来。”男人转身往胡同里走。
陈阳跟上。另几人悻悻退回墙根,有人低声骂句。
男人带陈阳拐两弯,停院门前。门开,院里停旧三轮车,车斗堆半车麻袋装物,鼓囊。
“这些送鼓楼东大街‘为民中药铺’,交柜台姓王老头。”男人从人造革包掏两张皱毛票,“车钱一毛,送货费两毛,共三毛。到地,王老头再给你一毛卸货费。干不干?”
陈阳接钱。“干。”
“麻袋别弄破,里头药材。”男人补句,转身进院旁小屋,未再出。
陈阳走三轮旁查麻袋捆扎。绳系还算结实。蹬上车座试脚蹬,链条略松但能用。
蹬三轮出胡同上大路。车斗麻袋不轻,蹬起费力。陈阳稳车把,沿街边慢骑。
鼓楼东大街不远,骑二十多分钟到。“为民中药铺”临街老铺,黑底金字招牌,门脸不大。陈阳停车门口,进店。
浓中药味扑鼻,混甘草、当归、陈皮气。柜台后站戴老花镜干瘦老头,正用戥子称药材。
“王师傅?”陈阳问。
老头抬头,透镜片打量。“送货的?”
“嗯,胡同区那边让送药材。”
“搬进来,放柜台后面。”老头指店堂侧边小门。
陈阳一趟趟搬麻袋。麻袋确不轻,搬完最后一袋,额头出薄汗。柜台后小间堆满各种药材袋,空气药味更浓,夹杂说不清类陈旧木头尘土味。
老头走进,挨个查麻袋口封签,从兜掏一毛钱递陈阳。“行了。”
陈阳接钱道谢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头忽叫住。
陈阳停步。
老头又打量他几眼,慢悠悠问:“小伙子,看你搬东西手脚挺稳。懂点药材不?”
“不懂。”陈阳实话,“家里老人用过土方子,认不得几样。”
“哦。”老头点头,未多问,挥手,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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