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陈阳醒得比往常早。
窗外天色灰蒙蒙的,院子里有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,是老吴在打扫。他坐起身,昨晚睡前又翻了一遍手札,关于“阴锁”的记载只有寥寥几行。爷爷似乎也只遇到过那么一次。
他穿好衣服,叠好被子。帆布包里除了手札和赤阳针,还有昨天剩下的艾绒,用油纸包着。打开看了看,艾绒己不多,最多还能用两三次。
得想办法再弄一些。
早饭时,林老爷子端着粥碗,眼睛看着陈阳:“昨晚睡得可好?”
“挺好。”陈阳夹了一筷子咸菜。
林晚晴坐在他对面,低着头小口喝粥。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,头发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。陈阳注意到她拿勺子的手很稳,但动作比常人慢半拍。
“今天还去墙根等活?”林老爷子又问。
“去。”陈阳说,“上午去一趟,下午回来给晚晴做治疗。”
林老爷子点点头。老吴端来刚蒸好的馒头,热气腾腾。陈阳拿了一个掰开。
“陈阳。”林晚晴忽然开口。
陈阳抬头。
“昨天……做完之后,晚上睡觉眼睛周围没那么紧了。”她说得很慢,“但还是凉,像贴了块冰。”
“冰的感觉有变化吗?是整片凉,还是某个点特别凉?”
林晚晴想了想:“说不清……好像靠眼角这边更明显一点。”
陈阳记在心里。眼角对应少阳经,若寒气有偏重,或许能找到突破口。他喝完粥放下碗:“我下午回来再仔细看看。”
出了林家小院,柳荫街上己有早起的人走动。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,低声说话。陈阳经过时,隐约听到“林家”“眼睛”“乡下”几个词。
他没停步,径首往城墙根走。
昨天戴鸭舌帽的男人果然在。灰墙根下,七八个人或蹲或站。鸭舌帽看见陈阳,抬了抬下巴: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“今天有趟活,去南城拉苇席,送到鼓楼东边杂货铺。工钱一人五毛,干不干?”
“干。”
旁边一个蹲着的中年男人站起来,皮肤黝黑,手掌粗大,冲陈阳咧咧嘴:“搭个伙?”
陈阳点头。两人跟着鸭舌帽进胡同,七拐八绕,来到一个堆满杂物的院子。院里堆着十几捆苇席,用草绳捆得结实,散发干草和灰尘的气味。
“就这些,装板车拉过去。”鸭舌帽指了指墙角旧板车,“地址写纸上了,到了找姓刘的掌柜。”
陈阳和中年男人开始搬。苇席体积大,不好抓握。陈阳双手扣住席捆两侧,腰腿发力,稳稳放在板车上。中年男人力气也不小,两人配合,一刻钟就装好了。
“小伙子力气可以。”中年男人抹了把汗,掏出半包烟递过来。
陈阳摆手:“不会。”
“不抽烟好。”中年男人自己点上,“我叫老耿,在城墙根混了三年了。你新来的?”
“来了没多久。”
“找活干?”老耿吐了口烟,“这地方活杂,今天拉苇席,明天可能搬砖头。不过鸭舌帽这人还算实在,不克扣工钱。”
陈阳拉着板车往外走,老耿在旁边推。轮子吱呀作响。清晨街道热闹起来,自行车铃铛声、早点摊叫卖声、收音机新闻播报声混在一起。
“你是投奔亲戚来的?”老耿问。
“算是。”
“那还行,有个落脚地。”老耿又吸口烟,“这年头,没介绍信,正经单位进不去。像我们这种,只能干零碎活,挣一天吃一天。”
陈阳没接话,专心拉车。板车拐进鼓楼东大街,路两边都是老铺面。按地址找到“兴隆杂货”,门楣挂着褪色招牌。
一个五十来岁男人站在门口,穿深蓝色中山装,戴眼镜看账本。看见板车,抬起头:“送苇席的?”
“刘掌柜?”陈阳问。
“是我。”刘掌柜合上账本,走过来看了看,“卸门口就行,我自己往里搬。”
陈阳和老耿开始卸货。刘掌柜站在一旁,忽然问:“你们是鸭舌帽那边的人?”
老耿应声:“是。”
刘掌柜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陈阳身上停了一下:“最近苇席不好收,乡下送来的少了。你们要是认识编席的,可以牵个线,我给介绍费。”
老耿笑了:“掌柜的,我们就是干力气活的,哪认识手艺人。”
刘掌柜没再说什么。货卸完,他掏出两张五毛票子,一人一张。陈阳接过钱折好放进口袋。老耿又点上一根烟,摆摆手:“走了啊。”
两人拉空板车往回走。快到城墙根时,老耿说:“刚才那刘掌柜,话里有话。”
陈阳看向他。
“苇席不好收是实话,但特意跟咱们说,是想探探底。”老耿弹弹烟灰,“这年头,能倒腾东西的都有门路。他以为鸭舌帽手下的人,多少能沾点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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