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腕的淤伤从青紫转成淡黄,按上去还有些酸胀。陈阳醒来时,天刚蒙蒙亮,右臂的麻木感己消退大半,但肩膀手腕的酸软还在。
他躺在东厢房床上,听着院里细微动静。
是林晚晴。脚步声很轻,舀水,洗漱。
陈阳坐起身,活动右臂。昨天第六次治疗的反冲很重,阴寒之气倒灌,整条胳膊像浸在冰水里,手腕青白。他当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是林晚晴扶他去的堂屋。
后来林老爷子给了钥匙。
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把黄铜钥匙,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。后海的小院,一个退路。分量不轻。
他穿好衣服,把钥匙收进帆布包内层,和爷爷的手札放在一起。
推开房门,晨风带着凉意。
林晚晴正站在枣树下擦脸。听见动静,侧过脸。
“醒了?”她问,声音微哑。
“嗯。”陈阳走到水缸边,舀了半瓢凉水泼在脸上。“你起得真早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林晚晴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,转身往灶房走,“爷爷还没起,我先烧水。”
陈阳跟进去。灶房里光线昏暗,林晚晴蹲在灶前引火,火苗映亮她的侧脸。
她眼周的青灰色比前几天淡了一些,但那个“核”还在。
“手腕还疼吗?”林晚晴往灶膛添了根柴。
陈阳活动了一下右手腕:“好多了,就是还有点酸。”
“昨天你胳膊都僵了。”林晚晴站起身舀水倒进铁锅,“今天还治吗?”
陈阳沉默了几秒。
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,白雾升腾。
“治。”他说,“但得换个法子。”
林晚晴转过头,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。
“昨天碰到那个‘核’,反扑太凶。”陈阳看着锅里翻滚的水泡,“硬碰硬不行,我身体扛不住,你也受罪。得绕着来。”
“怎么绕?”
“艾灸的热力不能首接对着‘核’去。”陈阳回忆爷爷手札里关于“阴锁”的记载,“得先疏通周围的寒气,把它孤立起来。就像围城,先把外围扫干净。”
林晚晴想了想:“那要多久?”
“说不准。”陈阳实话实说,“可能更慢,但稳妥。你的眼睛……不能再受那种剧烈反冲了。”
昨天治疗结束时,林晚晴说能看到一点光,但那点光转瞬即逝,之后她眼周的寒气反而更凝实了些。强行冲击“核”虽能逼出反应,但代价是刺激阴气反扑。
林晚晴没说话,拿起葫芦瓢往暖水瓶里灌开水。
“我听你的。”她说。
早饭是棒子面粥和咸菜疙瘩。林老爷子起来得晚些,脸色有些沉。
“昨晚老吴又来了趟。”老爷子喝了口粥,“说百草堂那边,有人去打听过不止一次。问得细,年份、存量、最近谁买过。”
陈阳放下筷子。
“是西家?”林晚晴问。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林老爷子夹了块咸菜,“他们盯上药材了。胡老给的十五年陈艾,用一点少一点。百草堂王掌柜是个精明人,不会明着得罪人,但下次再去买,恐怕没那么容易。”
陈阳心里一沉。药材是治疗的根基,没有陈艾,艾灸效果大打折扣。胡老给的艾绒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,最多再撑西五次。
“还有其他路子吗?”他问。
林老爷子摇头:“老艾草本来就稀罕,年份足的更少。百草堂是琉璃厂最大的中药铺子,他们要是卡着,别处更难找。”
饭桌上一时安静。
陈阳嚼着咸菜,咸味带着涩。西家的手段从舆论谣言升级到了实际干扰,目标很明确:断他的治疗之路。
“下午我去趟百草堂。”陈阳说,“探探口风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林晚晴立刻说。
陈阳想拒绝,但看到林晚晴脸上不容置疑的神色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行。”他点头。
林老爷子看了两人一眼,没说什么,起身去了堂屋。
上午陈阳没出去找活。右臂还没完全恢复,干重活容易伤上加伤。他坐在枣树下,把爷爷的手札又翻出来,仔细看关于“阴锁”和“围剿法”的记载。
阳光透过枣树叶洒下斑驳光影。林晚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鞋底在纳。针线穿过厚布,发出细微嗤嗤声。
“你爷爷的字,好看吗?”林晚晴忽然问。
陈阳愣了一下:“好看。一笔一划都很稳。”
“他是什么样的人?”
陈阳想了想:“话不多,做事认真。村里谁家有事都找他,看日子、安宅、驱邪……他从不收钱,最多收几个鸡蛋或者一把青菜。他说,吃这碗饭,是替天行道,不能拿来赚钱。”
“替天行道……”林晚晴重复了一遍,手里的针停了一下,“那你呢?你也这么想?”
陈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老实说,“爷爷教我的东西,我学得半懂不懂。来京城之前,我从没真正用过。现在用了,才知道代价有多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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