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陈阳就醒了。
右臂的僵涩感比昨天更重,从肩膀蔓延到手肘。他躺在工棚硬板床上,听着鼾声,慢慢活动手指。指尖还能动,只是反应慢了半拍。
他坐起身,从帆布包里摸出姜和花椒的小布包按在肩上。热敷效果一次比一次弱。布包里的姜片己经干瘪发黑。
得省着点用。
陈阳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出了工棚。清晨工地一片寂静。他走到水龙头前用冷水洗了把脸。冰凉的水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回到工棚,他从帆布包最里层摸出油纸包好的冰糖,掰下指甲盖大小含在嘴里。甜味在舌尖化开。这是林晚晴昨天塞给他的。
六点半,哨子响了。
带班的老赵叼着烟卷走过来,扫了一眼工人,目光在陈阳身上停了停:“今天还是拌灰搬砖,西边三层楼要起墙,灰要得急。”
陈阳没说话,跟着人群往料场走。
水泥袋堆得像小山。他弯下腰,右手刚搭上袋角,一股尖锐刺痛就从肩膀窜到手腕。他吸了口气,左手用力一拽,把水泥袋拖到地上,单手撕开袋口。
灰白粉尘扬起来,呛得他咳嗽。
“新来的,行不行啊?”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瞥了他一眼,“不行就换人,别耽误事。”
陈阳没接话,把水泥倒进灰槽,又去提水桶。
一上午,他重复着提水、倒水泥、搅拌、装车、推车、卸灰。右臂疼痛从尖锐变成钝痛,又变成麻木。汗水浸透了后背粗布褂子。
中午,他端着饭盒蹲在砖垛后面。
饭盒里是白菜炖粉条,油星少得可怜。他扒了两口,机械地往下咽。右臂搁在膝盖上,手指微颤。
“喂,新来的。”
陈阳抬起头。是上午那个汉子,端着饭盒蹲到他旁边。
“我叫大刘。”汉子塞了口饭,“看你干活还行,就是右手不太利索?”
陈阳点头:“以前伤过,没好利索。”
“哦。”大刘压低声音,“听说了没?咱们工地有人手脚不干净。前两天三号楼钢筋少了几根。管事的查了一圈没查出是谁。现在盯得紧,你新来的,小心点。”
“谢谢。”陈阳说。
大刘摆摆手走了。
陈阳继续吃饭。心里转着大刘的话。工地丢东西不稀奇,但偏偏在他来之后。是巧合,还是有人故意?
他想起林晚晴说的谣言。
下午活更重。
三层楼赶进度,灰要得急,陈阳推着小车一趟接一趟跑。右臂麻木感越来越重,后来几乎感觉不到手指存在,全凭左手控制方向。
太阳西斜时,老赵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今天干得不错。明天还来?”
“来。”
“行。”老赵摸出小本子划了一笔,“干满十天结一次工钱。好好干,别惹事。”
陈阳点头。
收工时天己擦黑。陈阳拖着疲惫身子回工棚,右臂垂在身侧像挂着一截木头。他拿出姜花椒包按在肩上。布包己没什么温度。
坐了一会儿,等汗干了,起身往外走。得回柳荫街小院。
走出工地大门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。
“就那小子,新来的。”
“听说手脚不干净?”
“谁知道呢,反正管事的盯着。”
陈阳没回头。
胡同路灯亮得晚,天色暗下来。他走到小院门口敲门。
门很快开了。
林晚晴站在门里,端着煤油灯。昏黄光晕照在她脸上,眼周青灰色比昨天淡了一些。
“回来了?”她侧身让开,“饭在锅里热着。”
陈阳走进院子关上门。院子里飘着淡淡米香。他跟进堂屋,桌上己摆好碗筷。
“爷爷呢?”
“吃过饭去老吴家了,说有事商量。”林晚晴从锅里端出一碗粥、两个窝头、一小碟咸菜,“你先吃,我去打水洗脸。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
林晚晴没理他,转身出去。陈阳坐下看着那碗冒热气的粥。米粒煮得开花,上面飘着几颗红枣。
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温热的粥滑下去,胃里暖起来。右臂麻木感似乎缓解了一点。林晚晴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他脚边。
“先洗把脸。”
陈阳放下勺子弯腰洗脸。温热的水洗去灰尘疲惫。擦干脸抬头看见林晚晴正看着他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她指他右臂。
陈阳卷起袖子。从肩膀到手肘,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。手指关节处有些,按下去硬邦邦。
林晚晴抿了抿唇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。
“这是爷爷以前配的活血散,你试试。”她递过来,“用热水化开敷在疼的地方。”
陈阳接过打开闻了闻。浓烈的草药味混着薄荷清凉。
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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