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格透进来时，陈阳才意识到自己坐着睡着了，背靠着林晚晴房间的门框。右臂骨缝里酸胀如针扎，眼睛睁开像蒙了层磨砂玻璃，视野边缘发黑，只有中央一小块勉强辨清轮廓。丹田空荡，五脏六腑被抽空的钝痛和虚弱感还在。他扶着门框起身，眼前黑了一下。

灶间传来生火的响动。林老爷子蹲在灶前拨弄煤块，火光映着深重的眼袋。“醒了？锅里熬了小米粥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晚晴后半夜睡得安稳，没再喊冷。你那个法子顶住了。”

陈阳点头，心里不敢放松。“渡气续命”只是应急，寒气反扑过一次，说明林晚晴体内的平衡更脆弱了。而他己用不起第二次。

“今天还去工地吗？”林老爷子问。

陈阳沉默几秒。右臂无力，视线模糊，气机亏空，这种状态去码砖效率低还可能出岔子。但口袋里那两毛钱不够买半斤好米。“去。下午去。上午我得再看看晚晴。”

林老爷子没劝，添了块煤：“粥好了，你先喝。我出去转转，看能不能找别的门路。”

“后海那边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老爷子压低声音，“我不去小院，就在附近胡同走走，听听风声。”

陈阳明白。退路被盯上了，但人还得活，信息还得打听。西家掐死了药材渠道，可京城这么大，总有缝隙。只是找缝隙需要时间和运气，而他们最缺时间。

林老爷子盛了碗稠粥递给陈阳，自己披上蓝布褂子出了门。

陈阳端碗走到林晚晴房门口轻敲。

“进来。”声音轻而清晰。

林晚晴靠坐床头，盖着薄被，脸色比昨晚好些，嘴唇仍无血色。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陈阳把碗放凳上。

“身上没那么冷了，就是乏，像干了一天重活。”

陈阳在床边椅子坐下。离近了能看到她眼睫下皮肤泛着淡青，寒气未散。他伸手悬在她腕上一寸感应——气机太弱，“感气”模糊，但仍能察觉经脉里阴寒气息未消，只是被暂时压在了深处，像冰下暗流在积蓄力量。

“今天需要再灸一次，用老吴给的好艾条。”

林晚晴点头，摸索着端起粥碗小口喝。房间里安静，只有吞咽声和窗外偶尔的鸽子哨。

陈阳看着她，忽然想起爷爷生病时自己坐在床边看喝药的情景。那时觉得时间慢，如今想来，能看着亲人进食己是奢侈。

“陈阳。”林晚晴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眼睛是不是更不好了？”她脸朝正前方。

陈阳一愣。“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你走路的声音。以前脚步稳，知道门槛和凳子位置。刚才在门口顿了一下，到椅子边脚尖碰了椅腿才坐下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还有呼吸节奏。你看东西费劲时，呼吸会放轻，像在用力。”

安静片刻。

“是有点费劲，”陈阳承认，“不过还能用。”

林晚晴放回空碗，双手交叠。“如果治我的眼睛会让你自己也看不见，那就不治了。”声音平静，“我看不见，但还能听能走能做饭洗衣。你要是看不见了，在这京城里，两个瞎子活不下去。”

“不会到那一步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知道代价在哪里。”陈阳声音清楚，“爷爷教过，用任何术法前先算清楚要付什么，能付什么，付不起的绝对不碰。我现在虚弱，但还没到付不起的地步。”

林晚晴沉默很久。

“那你答应我。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快付不起了，就停下来。别硬撑。”

陈阳没立刻答应。他想起爷爷临终未尽的话——有些事不是算清代价就能不做的。

“我答应你会量力而行。”

这不是她要的承诺，但她听出了意思，没再追问。

上午阳光爬满窗格。陈阳让林晚晴躺好，取出老吴给的好艾条。打开油纸包，浓郁陈年药香的艾草味弥漫，胸口滞涩感松动些许。这才是真正的陈艾，十五年以上存放，燥烈褪尽，只余温厚纯阳。

他剪下一小段在煤油灯点燃。艾绒燃烧慢，烟青白笔首向上。

“可能会有点烫，忍着点。”

林晚晴“嗯”一声闭眼。

陈阳捏艾条悬在她眼周穴位上方。右手抖得厉害，是虚，气机亏空后连稳一根艾条的力气都勉强。他换左手，稍好但精准度不如右手。

第一炷灸在睛明穴。艾热透入，林晚晴身体轻颤没躲。陈阳感觉她经脉里寒气像被惊动的蛇微缩未退。

第二炷灸在攒竹穴。寒气反扑了。

林晚晴闷哼一声身体绷紧，手指抓床单。眼周淡青色肉眼可见加深近淤紫。同时陈阳握艾条的手指感到刺骨寒意顺艾烟倒卷回冲手心！

— 读完本章请把 幽夜阅读网 加入收藏。《天命逆行者之陈阳》— 执笔泼墨染青城CN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