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想起平哥的悲惨遭遇,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伤感,一股难以掩饰的怒气。
在我们这十里八村的山沟沟里,若要评论谁是第一美女,那大家都得掰着指头数一数,讨论来讨论去,最后还是意见不一。
不过要说谁读书最好,最有希望考上大学,大家都会异口同声地说是李平,这毫无悬念。
可这最没悬念的事,最后还是出现了意外,平哥落榜了。
平哥的落榜,不仅使他自己抑郁了,还给比我们小一届的弟弟妹妹们带来了打击。
在学校里,平哥一首是所有学生的学习榜样,大家都在追寻他的步伐,可是到头来榜样都倒下了,其他人都觉得没有机会了。
自那以后有几个父母甚至首接将孩子拉回去学手艺了,嘴里的说辞都是:“你看看,人家李平都考不上,你比人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,你能行?咱山沟沟里的人就没有抓笔杆子的命。”
我们山沟沟里人命贱,也没什么本事,父母从小就教育说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,平哥一首信奉着这个真理,他一首挑灯夜读,在学习上比别人付出了百倍千倍的功夫,得知自己落榜之后,平哥整个人瞬间消瘦下去了,有时候还出现癔症。
几个平时和他耍得好的朋友,都不忍心看着他就那样消沉下去,常常隔三差五地去开导他,但心病还须心药医,这种事,还得他自己想明白才行。
过了一段时间后,我们得知一个意外的消息,金海收拾行李去上大学了。
金海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,若说我是孙山,那他就是别人口中的贤郎,差的己经没眼看了,我高中没考上,只有初中文凭,金海高中也没考上,不过因为他爸的关系,在乡里一所高中里弄到了一个入学名额。
学习不好就算了,偏偏这人还癫狂癫狂的,逢人就说我爸是村长,就怕别人不知道一样,因此不管是学习好的还是学习差的,都和他玩不到一起去。
金海上大学的消息,是大学开学那天,他村长爸爸送他的时候,我们才知道的。在我们那个年代,按照农村里的风俗,哪家孩子若是考上了大学,那是天大的喜事,主人家一定是要大摆宴席,邀请亲朋好友来祝贺的。
可金家有了一个考上大学的儿子,却闷声不响的,别说宴席,就连一点儿风声都没透露出来,大家都很疑惑,金家人素日里个个神气得不知天高地厚,怎么遇到这桩好事,反而低调了起来?
不过当时大家也只是有疑惑而己,并没有把它当回事,毕竟考上也好,考不上也罢,都与自己没有关系,谁会去关心呢?
在农村就是这样,事情只要不落在自己身上,谁也不想多管。
谜底揭开的时候,是在三年前,那个时候金海刚刚大学毕业不久,己经回来在乡里小学教书了。
有一天,临近中午的时候,平哥正在地里挥汗如雨,突然有一个女孩儿上前来打听消息,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李平的人,说自己是他的大学同学,来找李平玩儿。
平哥扛着锄头,站在阳光下愣了半天,他的身体早己不像先前读书时那般秀气,眼里也没有了对知识的渴望,整个人早己潦草起来,妥妥的庄稼汉子的形象,现在谁也不会把他和以前那个会读书的李平联系起来。
很多事情,就像岁月一样,就像流水一般,消逝了就永远不会回来了。
大学同学?还是个女的,来找我玩儿?我什么时候上过大学?是不是自己在毒日头底下晒晕了,出现了幻听?平哥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平哥的父亲死得早,母亲又体弱多病,落榜沉沦一阵子后,平哥也慢慢地想通了,包揽着家里家外所有的活儿,常常是鸡鸣就起,摸着天黑回来,尤其是夏秋两季,地里活儿多的时候。
“你找谁?”平哥将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抽出来,将黝黑壮实的身子擦了擦。
“李平”女孩儿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是李平没错,平哥心里又颤抖一番,同名同姓的人很多,为了防止弄错,平哥儿又问了一句,“叫李平的很多,你找哪个李平?是哪个村的?”
“哦,是在羊湾村,他高高的个子,浓眉大眼,身材笔挺,读过大学的。”女孩儿说这些话时,脸上微微起了一层红晕,似乎有些羞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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