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帘门外的拍门声炸响，铁皮被砸得哐哐震动，混着整齐划一的诡异低语，像无数根沾了冰水的针，顺着门缝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
“斩断情感，方能解脱。” “无欲无求，方得永生。”

雨又下了起来，冰冷的雨丝裹着怨魂特有的阴冷，顺着卷帘门的缝隙渗进来。消毒水的清苦里，掺进了浓郁的香灰味，还有淡淡的腐臭。

小林被惊醒，抓着输液管从里间跑出来，脸色发白，却还是快步站到了顾念身边，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刀。

诊所里留宿的十几个感染者也醒了，一个个缩在病床边，眼里满是恐惧。他们大多是被医院抛弃、被无欲教骗过的普通人，听到门外的诵经声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。

顾念抬手，轻轻按了按小林的肩膀，示意她别慌。她掌心的淡金色微光缓缓收敛，脚步沉稳地走到卷帘门后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
门外的空地上，站满了人。上百个穿着统一白色长袍的信徒，面无表情地站在雨里，眼神空洞，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人群最前面，站着一个穿金边白袍的中年男人，手里举着一个黄铜铃铛，正一下下摇着，嘴里念着诡异的经文。

是无欲教的先头小队。

“里面的人听着！” 领头的金边白袍男人摇着黄铜铃铛，声音透过铁皮门传进来，带着诡异的蛊惑感，“我们是无欲教圣徒，是来渡你们脱离苦海的！顾念用邪术勾着你们的七情六欲，让你们困在爱恨嗔痴的地狱里！唯有斩情断欲，摘除执念，才能躲过这场末世浩劫！”话音落下，身后的信徒们齐齐跟着高喊，声音整齐得诡异，在雨夜里传出很远。

“邪术害人！” “斩断情感！无痛解脱！”

铁皮门被撞得更狠了，几个狂热的信徒抬着一根粗木，正往卷帘门上撞，门框的螺丝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

“呵，说得比唱得还好听。”

殷寂叼着棒棒糖，靠在控制台边，手指在电磁符网的控制面板上飞快跳动，蓝色的电光在屏幕上一闪而过。他嗤笑一声：“真要解脱，怎么不先把自己的情感摘了？还留着嗓子在这喊，不嫌累得慌？”

他抬手，按下一个按钮，厂房西周的电磁符网瞬间亮起淡蓝色的光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。撞门的信徒刚碰到铁门，就被电光弹了出去，摔在雨地里，发出一声惨叫。

外面的撞门声停了。

领头的男人脸色一沉，摇着铃铛往前走了两步，对着门内喊：“顾念，我知道你在里面！识相的，就自己开门出来，跟我们去见教主！否则，等我们冲进去，不光是你，里面这些被你蛊惑的人，全都得给你陪葬！”

顾念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拉开了卷帘门的锁扣。

小林在她身后急声喊：“顾姐！别开门！他们人太多了！”

“没事。”顾念回头，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，眼底的光沉稳又坚定，“他们要找的是我。躲着没用，有些话，我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。”

卷帘门被缓缓向上拉开。冰冷的风雨瞬间灌了进来，打在顾念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上。她站在门口，左手的烧伤疤痕格外清晰，掌心的淡金色微光若隐若现。

门外的上百个信徒，瞬间把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，空洞的眼睛里，泛起狂热的光。

领头的男人看到顾念，嘴角勾起一抹阴笑：“顾医生，总算肯出来了？我还以为，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。”
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？”顾念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盖过了风雨声，“我这里是诊所，只救活人，不搞你们那套歪门邪道。”

“歪门邪道？”男人哈哈大笑起来，指着顾念，对着身后的民众喊，“大家看看！就是这个女人，用所谓的净化，把你们困在爱恨嗔痴的苦海里！你们的痛苦，都是因为这些多余的情感！只有跟着我们无欲教，摘除所有情绪，再也不会疼，不会难过，不会害怕，这才是真正的活路！”

他一挥手，两个信徒立刻从人群里拖出一个少年。

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，穿着破烂的校服，浑身发烫，脸色惨白，眼神涣散，额头上布满冷汗，正被怨憎会的怨魂轻度感染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。

“看到了吗？”男人一脚踹在少年的膝盖上，让他重重跪在泥水里，“这个学生，就是不肯斩断对父母的执念，不肯放下对同学的怨恨，才会被怨魂缠上！这种废物，留着只会拖累大家，只会成为怨魂的养料！今天，我们就把他扔出去，喂了外面的怨魂，让大家看看，放不下执念的下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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