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帘门外的低语声越来越近，带着诡异的韵律，像无数根细针，顺着门缝往人的耳朵里钻。白色长袍的影子映在卷帘门上，层层叠叠，数不清有多少人。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，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，在寂静的深夜里，格外刺耳。

顾念抬手，轻轻关上了临时病房的门，把熟睡的患者和小林护在里面。她自己则站在卷帘门后，掌心亮起淡金色的人道微光，手术刀被她攥在掌心，指节泛白。

就在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的瞬间，一阵刺眼的车灯突然从远处扫来，越野车的轰鸣声炸响在深夜里。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过后，殷寂的车首接横在了诊所门口，挡住了所有白袍人的去路。

殷寂从车上跳下来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像没感觉到疼一样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电磁设备，按下开关的瞬间，蓝色的电光瞬间炸开，沿着地面蔓延开来。门口的白袍人发出一阵惨叫，纷纷后退，眼里的麻木褪去，露出了惊恐的神色。

“无欲教的杂碎，也敢来顾医生的地盘撒野？”殷寂嗤笑一声，手里的设备又按了两下，电光再次暴涨，“滚。再往前一步，我让你们连骨头渣都不剩。”

白袍人互相看了看，最终还是不敢上前，嘴里念着诡异的经文，一步步退进了黑暗里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
危机解除，殷寂关掉设备，转身看向顾念，挑了挑眉：“顾医生，我说过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你这胆子也太大了，就一个人，也敢跟他们硬刚？”

顾念收起掌心的微光，喉咙发紧，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：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就不用了。”殷寂摆了摆手，走进厂房，随手把设备放在控制台上，“以后晚上我在这守着，省得这些阿猫阿狗，总来打扰你救人。”

顾念没再拒绝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诊所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节奏。每天清晨，天还没亮，殷寂的车就会停在厂房门口。他会带着一些紧缺的药品和物资，有时候是一箱抗生素，有时候是一袋大米，有时候只是几颗棒棒糖——草莓味的，包装纸磨破了，但糖还是甜的。

顾念在诊疗室里忙的时候，他就坐在控制台前，维护电磁符网，修好坏掉的设备。他修东西的时候很专注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左手无名指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顾念会在这个时候，默默地递过去一杯水，或者一块压缩饼干。他接过，道谢，然后继续工作。两个人很少说话，但厂房里的气氛，却渐渐变得安稳。

有一次，顾念连续做了三台手术，累得靠在墙边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，是殷寂的。她抬起头，看见他坐在控制台前，背对着她，肩膀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，又渗出了血。她走过去，没说话，只是拿出医药箱，默默地给他换药。他也没说话，只是任由她摆弄。

那天之后，他们之间的信任，像一株在废墟里生长的植物，虽然缓慢，却扎实。

而这段时间，顾念的免费诊所，彻底火遍了整个上海。

起初，只有附近街区的感染者敢过来。后来，越来越多的人听说了这家诊所，听说了这里有个不收钱、不看身份，只看病情的顾医生，便从城市的各个角落，跋山涉水地赶了过来。

天还没亮，诊所的卷帘门外，就己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。有头发花白、被病苦怨魂折磨得瘦骨嶙峋的老人，有抱着高烧不退的孩子、眼里满是绝望的母亲，有断了胳膊断了腿、被医院拒之门外的工人，还有挺着大肚子、被怨魂缠身的孕妇。

他们都是被瑞金医院，被那些权贵专属的隔离区，抛弃的普通人。他们手里攥着家里仅有的一点值钱东西，有的是半袋干粮，有的是一枚旧戒指，有的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币，只为了能求顾医生，救他们一命。

顾念从来没要过他们一分钱，一样东西。她总是笑着说，先治病，其他的都不重要。

每天天不亮，她就穿上白大褂，坐在诊疗台前，开始接诊。从清晨到深夜，再到第二天的清晨，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。小林跟在她身边，配药、扎针、包扎、安抚患者，小姑娘的眼底熬出了浓重的黑眼圈，却从来没喊过一声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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