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,湘江河畔,废弃建材市场。
这里是整个湖南最大的黑市,末世降临的西个月里,早己成了法外之地。潮湿的江风裹着霉味,混着消毒水的刺鼻、血腥味的腥甜,还有劣质香烛燃烧的焦糊味,顺着狭窄的巷道往人鼻子里钻。巷道两侧的临时摊位挤得满满当当,讨价还价的嘶吼、孩子的啼哭、怨魂若有若无的尖啸缠在一起,乱成了一锅粥。
姜薄靠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上,背着塞得鼓囊囊的双肩包,右手的铅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划着。她的右手缺了一小截小指,是当年饥荒时,为了换半袋玉米面,被滚石砸断的。旧衣服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警惕里藏着精明,扫过整个黑市的每一个摊位,把所有物资的价格、存量,死死地记在了脑子里。
她从湘西山村出来,到长沙己经半个月了。末世降临,地府崩塌,怨魂横行,她靠着饿鬼道碎片对物资的天生敏感,还有前顶级金融分析师的精准算计,一路从尸山血海里走了出来,手里攒下了第一笔启动资金。可长沙黑市,早就被人垄断了。垄断市场的人叫虎哥,早年是湘江边上的砂石老板,手里握着三个大粮仓,还有一整间仓库的药品,手下养着几十个打手,是长沙黑市说一不二的话事人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!”巷道尽头的高台上传来一声粗粝的嘶吼,虎哥挺着啤酒肚,手里把玩着一把砍刀,“今天大米,一斤换一个金镯子!退烧药,一盒换十斤粮食!爱买不买,不买就滚去喂怨魂!”
底下的流民瞬间炸开了锅。“虎哥!你这也太黑了!昨天还是一斤大米换个银戒指!”“我老婆被怨魂感染了,烧得快不行了,你这药价翻了十倍,这是要我们的命啊!”
虎哥被底下的议论声惹得火起,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木桌,桌上的大米撒了一地:“在这吃人的末世里,粮食和药就是硬通货!老子手里有货,老子的话就是规矩!买不起就滚去江边喂怨魂,别在这碍眼!”
流民们敢怒不敢言,一个个攥紧了拳头,最终还是只能低下头,要么咬牙拿出家里仅有的值钱东西换粮食,要么只能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,眼里满是绝望。
虎哥的目光扫过人群,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姜薄身上。他咧嘴一笑:“哟,这不是那个从湘西乡下来的穷丫头吗?怎么?还在这盯着我的货看?看有什么用?你兜里那三瓜两枣,连我一斤大米都买不起,还想学人家玩黑市?”
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起来。
姜薄抬了抬眼,手里的铅笔没停,甚至连账本都没合起来。她扫了虎哥一眼,语气平淡:“粮食涨到头了。再囤,只会砸在手里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虎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老子在长沙混了几十年,还用你个丫头片子教我做事?现在这世道,粮食就是硬通货!只会越来越贵!老子囤得越多,赚得越多!”
“随你。”姜薄合上账本,塞进双肩包里,转身就往黑市外走。她的脚步很稳,心里早就有了精准的盘算。姜薄靠在冰冷的钢管上,缺了小指的右手轻轻着账本的纸页,饿鬼道的能力在这一刻发动到了极致。不是用舌头尝,是刻在血脉里的感知 —— 方圆十里内,每一粒米的位置、每一盒药的保质期、每一处囤积点的安保布防,像一张精准到克的物资地图,在她的颅腔里彻底铺开。
回到自己租下的废弃仓库,姜薄把门锁死,拉上了所有的窗帘。仓库里堆满了她这半个月收来的东西,不是粮食,而是一箱箱的退烧药、抗生素,一捆捆的桃木符,还有一麻袋一麻袋的开元通宝。这些东西,都是她用手里全部的资金,低价抄底来的。
也就在这时,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、灼烧般的饥饿感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在疯狂撕扯她的胃,饿到浑身发抖,眼前发黑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。这是饿鬼道碎片的反噬。每一次过度囤积物资,每一次靠着信息差预判市场,都会触发这无尽的饥饿感。越囤积,反噬越严重。
姜薄扶着货架,狠狠咬了咬嘴唇,硬是没去碰那半袋玉米面。她早就发现了,饿鬼道的反噬,从来不是靠囤积物资就能缓解的。恰恰相反,只有把物资分享出去,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,这灼烧般的饥饿感,才会缓解。就像奶奶当年说的,手里的米,喂饱了活人,才是真的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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