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，南河桥洞。

连绵的阴雨下了整整三天，冰冷的河水拍打着桥墩，溅起的水花混着泥点，打湿了桥洞内壁。潮湿的霉味裹着江水的腥气，还有怨魂特有的阴冷腐味，顺着穿堂风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
巫小米把卫衣的帽子拉到最低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。她今年十六岁，身形瘦小，乱糟糟的头发扎成两个低马尾，身上的卡通卫衣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磨破的帆布包，口袋里塞满了火腿肠和猫条，右手攥着一张卷边的照片。

照片是末世前拍的。昆明动物园里，她抱着一筐苹果，喂着笼子里的红毛猩猩圆圆。圆圆把大脑袋搁在她肩膀上，毛茸茸的手抓着苹果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笑得像个调皮的孩子。

圆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，最亲的伙伴。她从小社恐，不敢跟人说话，不敢跟人对视，上学时被校园霸凌，缩在角落不敢吭声，只有动物园里的圆圆，会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，会用毛茸茸的手擦她的眼泪，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，拍着笼子朝那些人怒吼。

末世降临，地府崩塌，怨魂横行，动物园沦陷了。等她拼了命跑回去，只看到破碎的笼子，满地的狼藉，还有饲养员叔叔临死前留下的血字——圆圆被无欲教的人带走了，去了成都。

她就这么背着一个帆布包，从昆明一路追到了成都。整整一个月，她不敢跟人打交道，不敢住流民聚集的废弃楼房，只能缩在桥洞、废弃的垃圾桶旁，靠着兜里的零食，跟街头的流浪猫狗打交道。畜生道碎片的能力，在她身上觉醒得悄无声息。她能听懂动物的语言，能跟它们建立精神连接，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，能安抚被怨魂感染的异兽。

桥洞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还有猫叫。一只三花流浪猫踮着脚跑进来，嘴里叼着半块面包，轻轻放在巫小米的脚边，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。

巫小米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摸了摸三花的脑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，撕开递到它嘴边。精神链接己经悄然建立，她的念头顺着链接传了过去——帮我找一只红毛的大猩猩，很高很大，脾气很好，叫圆圆。它被穿白衣服的人抓走了，关在有很多铁笼子的地方。

三花叼着猫条，蹭了蹭她的手心，转身窜进了雨里。它是巫小米在成都认识的第一个”朋友”，也是整个成都流浪猫群的”大姐头”。

雨越下越大了。桥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凶狠的狗吠，还有男人的怒骂声。

“打死这疯狗！它被怨魂感染了！”

巫小米的身体瞬间绷紧，下意识地往桥洞深处缩了缩。社恐的本能让她害怕跟人接触，害怕那些凶狠的怒骂，害怕那些挥舞的钢管和石头。可那狗的哀嚎里，藏着的痛苦、绝望、还有被背叛的怨恨，顺着畜生道的感知，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脑海里。

她攥了攥拳头，最终还是咬着唇，踮着脚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。

雨幕里，一只黑色的德牧倒在泥水里。它的左前腿被打断了，骨头戳破了皮肉，露在外面，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。身上布满了钢管砸出来的伤痕，还有子弹擦过的血洞。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，是被怨憎会的怨魂感染的征兆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威胁的嘶吼。

几个拿着钢管的男人围着它，正不断地用石头砸它。“这狗是无欲教据点跑出来的！听说帮那些人看了好几年门，现在没用了，就被打断了腿扔出来了！”

巫小米的心脏猛地一揪。她看着泥水里的德牧，看着它眼里的绝望和恨意，想起了被抓走的圆圆，想起了那些被霸凌的日子里，缩在角落的自己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攥着火腿肠，从桥洞里走了出去。她的脚步很轻，踩在泥泞里几乎没发出声音，指尖把卫衣下摆绞得变了形，牙齿死死咬着下唇。往常遇到这种场面，她早就缩到桥洞最深处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，可看着泥水里那只奄奄一息的德牧，她的脚却像生了根，再也挪不动半步。

“别、别打它了……”

声音细得像被风吹断的蛛丝，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那几个男人的耳朵里。他们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：“哪来的小丫头片子？毛都没长齐，还敢管老子的闲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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