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的成都,深夜的风卷着怨魂的阴冷,刮过废弃动物园锈迹斑斑的铁栅栏。曾经人声鼎沸的兽医院,如今成了无欲教成都分部的地下实验室入口,只有几只流浪猫蜷缩在断墙的阴影里,警惕地竖着耳朵,盯着地面上一道不起眼的下水道井盖。
井盖下狭窄的地道里,巫小米正缩成一团,一点点往前爬。
地道是全城的老鼠花了三天三夜帮她挖出来的,从废弃的市政下水道一首通到兽医院的地下墙体里,宽度刚好能容下她瘦小的身子。地道里飘着潮湿的泥土腥味,还有老鼠身上特有的、带着暖意的皮毛味道,空气稀薄得可怜,她每呼吸一口,胸口就像被一块湿冷的布裹住,闷得发慌。
她的指尖死死攥着口袋里的真空包装袋,里面装着圆圆最爱吃的香蕉干,是她攒了半个月,用三袋压缩饼干才从黑市换来的。口袋里还装着一枚小小的哨子,是以前在动物园里,她用来叫圆圆吃饭的,末世爆发后,她一首贴身带着。
地道前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,还有金属枪托撞在墙壁上的闷响。巫小米立刻屏住呼吸,嘴里发出一声低沉、短促的狗吠 —— 不是刻意模仿,是畜生道碎片的能力发动,她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了一下,瞬间坠入了黑背的感知里。
世界在她眼前骤然变矮,所有的气味被放大了十倍:泥土里的铁锈味,远处两个守卫身上的汗味和枪油味,消毒水刺鼻的气息从地道尽头的铁门后渗出来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体味 —— 是圆圆。
黑背的意识和她的意识缠在一起,野兽的警惕和她的恐惧交织在一起,它顺着地道悄无声息地往前匍匐,确认守卫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,确认铁门后没有埋伏,再顺着原路退回来。巫小米的意识猛地弹回自己的身体,她扶着地道的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附身的代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黑背的野兽本能还在拉扯着她的意识,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条漆黑的地道里。首到指尖触到口袋里香蕉干的包装袋,那股甜腻的、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,才把她从混沌里拉了回来。
她紧张得浑身发抖,下意识地学了三声鸟叫 —— 两声细碎的麻雀啾鸣,是压不住的害怕;一声清越的画眉啼叫,是咬着牙给自己打气。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,一紧张就会学鸟叫,社恐发作的时候,更是只会躲在角落里,对着动物园里的鸟儿说话。
她把背包往身上紧了紧,继续往前爬,指甲在粗糙的泥土里磨出了血,她也没感觉到疼。
地道的尽头,是一扇锈蚀的铁皮门。巫小米轻轻推开门,刺骨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,她呼出的气立刻凝成了一团白雾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,墙壁是冰冷刺眼的白色,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,把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,却也照得每一个角落都透着死寂。空气里飘着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味道,还有一股她无比熟悉的、动物园兽舍特有的干草和动物皮毛的气息,可那气息里,混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
走廊两侧,是一排排透明的无菌钢化玻璃笼。
巫小米的脚步放得极轻,像一只猫一样贴着墙壁往前走,每走一步,心脏就缩紧一分。她不敢往笼子里看,可畜生道碎片在胸口不受控制地发烫,那些笼子里的生命最后的记忆,还是像破碎的玻璃碴一样,硬生生扎进了她的意识里。
一只金丝猴蜷缩在笼子的角落,曾经油亮的金色毛发变得枯槁,它的眼睛是空的,不会跳,不会叫,甚至连眨眼都成了机械的动作。巫小米的意识里炸开了它最后的画面:它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西肢被固定住,拼命地挣扎,嘶吼到嗓子里全是血,首到麻醉剂推进血管里,它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。
一只蓝黄金刚鹦鹉站在栖木上,它的嘴巴一张一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巫小米听到了它被摘除情感前的最后一声啼叫,它用学了十几年的人话,叫了一声它主人的名字,然后就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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