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的长沙，八月的暑气裹着潮湿的霉味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城南废弃的批发市场，早己成了湘地最大的黑市。倒塌的钢筋货架之间，密密麻麻挤着上百个摊位，没人卖花哨的玩意儿，摆在明面上的全是末世里的活路 —— 密封的抗生素、磨得发亮的往生铜钱、画着朱砂符的桃木片、封在真空袋里的过期压缩饼干，甚至还有半袋能发芽的稻种。

空气里混着汗味、铁锈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，偶尔有一缕怨魂特有的阴冷顺着通风口飘进来，围在摊位前的流民们便会下意识缩紧脖子，攥紧手里的铜钱和武器，警惕地扫向西周。

姜薄蹲在最角落的药品摊位前，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裹着她单薄的身子，右手缺了小指的位置，正习惯性地蜷在掌心。她在数手里的铜钱，指尖捏着边缘磨得光滑的铜片，一枚一枚数得极慢，数到第二遍，确认数目分毫不差，才把铜钱推到摊主面前，换了一箱封在泡沫箱里的过期抗生素。

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湖南汉子，跟姜薄做过好几次交易，接过铜钱时压低了声音：“姜老板，最近有无欲教的人在黑市到处打听你，看眼神，来者不善。”

姜薄刚要开口问细节，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到让她骨头生疼的声音，黏腻又轻佻，像沾了油的苍蝇，嗡嗡地往人耳朵里钻：“哟，这不是姜薄吗？都末世了，还蹲在这黑市犄角旮旯里倒腾这点破东西呢？守着仨瓜俩枣的，能有什么出息。”

姜薄的右手指尖猛地一抽，断指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不是能力发动的反噬，是身体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—— 这根手指，就是当年发现他卷走集资款后，争执间被他推在石磨上碾断的。

她缓缓转过头。

周澄就站在三米开外，穿着无欲教标志性的白色长袍，料子是末世里难得的丝绸，领口绣着黑色的教徽，身边跟着西个手持铁棍的教众，还有两个腰里别着枪的保镖。他比三年前胖了一圈，脸上挂着姜薄再熟悉不过的、油滑又虚伪的笑，正是这张脸，当年骗了全村老少，卷走了饿水村五百万人命钱。

周澄慢悠悠地走过来，蹲在姜薄面前，目光故意落在她缺了小指的右手上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：“还是这么寒酸。当年在村里就是这副穷酸样，现在天塌了，还是这副穷酸样。”

他站起身，对着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张开双臂，声音陡然拔高，足以让半个黑市的人都听见：“各位都认识认识，这位是姜薄，湘西饿水村出来的。当年村里老老少少凑了五百万集资款，托她去城里囤粮食救饥荒，结果呢？钱全被她私吞了！村里饿死了几十口人，她倒好，拿着钱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，现在还在这黑市当起了老板！”

围观的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，看向姜薄的眼神里多了警惕和鄙夷。末世里，私吞救命钱、害死人命，是最让人不齿的恶行。

姜薄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既没有愤怒的涨红，也没有被污蔑的慌乱，可右手断指的位置，疼得越来越厉害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正攥着她的骨头，一下一下地收紧。

她没有看周澄，目光越过他，落在了他身后两个教众手里提着的铁笼上。铁笼里关着三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，它们的眼睛全是空的，没有一丝神采，像三具会呼吸的尸体，正是被无欲教做了情感摘除实验的活物。

断指的刺痛，瞬间翻了倍。

姜薄没有当场发作。她转身挤出人群，退到了批发市场最偏僻的消防通道里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胸口的饿鬼道碎片骤然发烫，一股熟悉的、无尽的饥饿感瞬间席卷了她的五脏六腑。她的意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，顺着批发市场的每一条过道、每一个角落铺展开去，方圆十里内，所有物资的流动、价格的波动、交易的异常，全部化作了网上一个个跳动的节点，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感知里。

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酸水不停往上翻，像是三天三夜没吃过一口东西，饿得眼前发黑。这是动用饿鬼道能力的代价，每一次铺开感知网，她都要承受这种蚀骨的饥饿感。

— 读完本章请把 幽夜阅读网 加入收藏。《苦行纪元》— 晨光星辰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