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所里，应急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。

昏黄的光打在墙上，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萤火虫。老炮和大刘的嘶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撞，像两头被困住的野兽。嘴里喷出的白气混着血腥味，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。两个人的指甲挠在钢板墙上，咯吱咯吱响，像有人在用铁刷子刮骨头。发黑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，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
他们的眼睛里己经看不到半点人色，只剩下刻进骨子里的怨毒。

小孙缩在铁穆身后，端着枪的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穆哥......怎么办......他们是炮哥和刘哥啊......”
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尾音都在抖。他才十九岁，还没见过这种场面。

铁穆没说话。

他握着军用砍刀的手，手背青筋在应急灯下投出蜿蜒的阴影。刀柄上的牛皮被汗浸得发黏，握在手里像攥着一块湿漉漉的生肉。他往前迈了一步，迎着扑过来的老炮，侧身躲开对方挥过来的利爪。砍刀横在身前，刀身映着应急灯的光，在墙上切出一道冷冽的弧线。

那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了八年的兄弟。一起在枪林弹雨里滚过，一起啃过压缩饼干，一起喝过同一壶水。

可现在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活人气。

铁穆的呼吸骤然变沉。

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。不是外面闻的，是从肺里往外冒的，铁锈味，腥甜味，堵在嗓子眼里，咽不下去。

老炮的爪子再次抓过来，狠狠嵌进了他的小臂。尖利的指甲撕开皮肉，深可见骨。阴冷的气息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，耳边怨毒的低语声，瞬间放大了数倍。

杀了他！他己经不是人了！

你不杀他，他就会杀了你！杀了小孙！

就像当年，你杀了周涛一样！

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，狠狠扎进了铁穆的心脏。

周涛。周扬的亲弟弟。断刃行动里背叛小队的叛徒。是他亲手扣动扳机，一枪打穿了对方的心脏。也是从那天起，他背上了一辈子都甩不掉的负罪感。

铁穆的呼吸骤然变沉。

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。八年了。老炮和他一起在枪林弹雨里滚过，一起啃过压缩饼干，一起分过最后一根烟。

可现在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活人气。和当年周涛失控时，一模一样。

一模一样。

他终于懂了。老炮和大刘，早就没了。现在站在他面前的，只是两具被怨魂啃空了的躯壳。
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决绝的冷硬。手里的砍刀猛地挥出。

寒光闪过。精准。劈在两人的脖颈处。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干净利落，一击毙命。

这是他能给兄弟最后的体面。

两具身体重重砸在水泥地上。眼睛里的黑雾一点点散去，最终恢复了片刻清明。老炮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，彻底没了气息。

铁穆站在原地，浑身是血。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。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，发紧，发涩。

他缓缓蹲下身，伸手合上了两个兄弟的眼睛。

腰间的小布包被他无意识地攥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咔咔作响。

“穆哥......”小孙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走过来想扶他。

铁穆摆了摆手，自己站了起来。他走到墙角，拿起靠在那里的狙击步枪，动作麻利地检查枪膛、上弹。金属碰撞的脆响，在死寂的哨所里，格外清晰。

“把门锁好，三道插销全插上。躲进里屋，没有我的话，不准出来。”

他的声音很哑，带着风沙磨过的粗糙，却依旧稳得像山。

小孙赶紧点头，刚要转身——

哨所外，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喊声。

虽然被风沙盖了大半，却还是清晰地钻进了两人的耳朵里。是个小女孩的声音。

紧接着，是毒贩嚣张的叫骂声，还有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。

铁穆的脚步瞬间顿住。他猛地转身，冲到哨所的瞭望口前。瞭望口对着戈壁滩，架着高倍望远镜。他一把抓过望远镜，贴在眼前，视线顺着风沙扫过去。

十几米外的沙丘下，停着三辆越野车。十几个拿着枪的毒贩，散在车周围，脸上带着狰狞的笑。

正中间的那个刀疤脸男人，左手揪着一个小女孩的后领，右手握着一把雪亮的蒙古刀，架在了女孩的脖子上。

女孩看着只有十二岁的样子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蒙古袍，浑身是土，胳膊和腿上全是擦伤。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，嘴被破布塞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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