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2066年6月16日,中蒙边境,巴丹吉林沙漠边缘。
狂风卷着黄沙,在哨所的铁皮墙上反复刮擦,发出垂死般的尖啸。
铁皮墙热胀冷缩,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风里裹着沙砾和血腥味,还有化不开的阴冷,顺着门缝往屋里钻。冷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铁穆靠在哨所大厅的承重墙后。
背上的军用砍刀,刀鞘磨得发亮。
脸上从嘴角到耳根的47针刀疤,在昏黄的应急灯下,拉出狰狞的阴影。
他今年42岁,前狼牙特种大队上士,退役后守了这片边境十年。
如今,他是这个三号哨所,仅剩的负责人。
十天前,全球七亿人同时梦见黑城崩塌的那个夜晚,边境就乱了。
通讯信号彻底中断,后方的补给再也没送来。连绵的戈壁成了法外之地,毒贩、流民、还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,在黄沙里西处游荡。
哨所原本有十二个人,现在只剩下六个。
他,还有五个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。
三天前,老鬼和石头出去巡逻。原定两个小时的路程,他们走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两个人跌跌撞撞撞开了哨所的门。
浑身是沙,衣服被划得稀烂,身上却没有半点伤口。
不对劲。
铁穆第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。
他们的眼神是空的,像蒙了一层黑雾,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光。浑身冰得像刚从雪堆里捞出来,三伏天的戈壁,嘴里却往外冒白气。
两个人不说话,就首勾勾盯着屋里的战友,嘴里反复念着三个字:“杀了他们。”
没等他们扑上来,铁穆就动了。
他反手锁死了哨所大厅的门,三拳两脚卸了两个人的胳膊,把人拖进了最里面的禁闭室。
那是哨所唯一一间全钢结构的屋子,门锁是防爆级别的。
剩下的三个兄弟不理解,吵着要把人放出来:“穆哥,他们只是受了惊,你怎么把他们关起来了?”“他们是我们过命的兄弟!”
铁穆没解释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,声音沉得像戈壁的石头:“他们己经不是人了。”
他在边境待了十年,见过死人,见过毒贩,见过最穷凶极恶的暴徒。
却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神。没有生气,没有理智,只有化不开的怨毒和杀意。
他提前换了禁闭室的锁,焊死了窗户,布了双重防护。
他赌对了。
今天凌晨三点,刺耳的撞击声,炸响在寂静的哨所里。
声音从禁闭室的方向传来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沉闷,厚重,像什么东西在用头撞钢板。
然后是哐当一声巨响。
防爆门锁,被从里面硬生生撞开了。
铁穆抄起砍刀冲过去的时候,鼻腔里先灌满了浓重的血腥味。
还有一股腐烂的、阴冷的气息,像铁锈混合着腐败内脏的恶臭,和太平间里躺了三天的伤口那股味道一模一样,熏得人翻胃。
禁闭室里的景象,让他攥着刀柄的手,瞬间收紧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老鬼和石头,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不对。是他们的皮,躺在地上。
整个人被啃得干干净净,血肉、内脏、骨头,全没了。
只剩下一层人皮,松垮垮地裹着一副空架子,眼睛的位置,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墙上、地上,喷满了发黑的血。
禁闭室的钢板墙上,全是深深的抓痕,最深的地方,几乎抓穿了钢板。
那些东西,还在屋里。
铁穆能清晰地感觉到。阴冷的气息缠上他的脚踝,像无数双冰冷的手,顺着裤管往上爬。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,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。
耳边响起细碎的、恶毒的低语:“恨吧......杀吧......他们都该死......”
这是怨憎会的怨魂。从崩塌的地府里跑出来的东西。
铁穆反手锁死了禁闭室的门,拉上了三道插销。
他靠在门上,胸腔剧烈起伏,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。喉咙发紧,眼眶发烫。
那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了八年的兄弟。一起在枪林弹雨里滚过,一起啃过压缩饼干,一起喝过同一壶水。
现在,成了地上的一张空皮。
他转身走回哨所大厅的时候,应急灯突然闪了两下。
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大厅里,剩下的三个兄弟,都站了起来。
最年轻的小孙,端着枪,浑身发抖。
而站在他身边的老炮和大刘,两个人背对着他,身体僵硬得像石头。
铁穆的脚步,瞬间停住。
他看到了。
老炮和大刘转过头来。他们的眼睛里,和三天前的老鬼、石头一样,泛起了浓得化不开的黑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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