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毕业典礼

阳光很烈。

我站在礼堂门口，硕士服捂得我后背全是汗。那种闷热感让人喘不过气来，像是有一层塑料薄膜紧紧贴在皮肤上。学位帽压着头顶，压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周围全是人，黑压压一片，全是跟我一样熬了三年终于能毕业的家伙。有人在大笑，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拥抱告别。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解脱、不舍、迷茫、期待，全部混在一起，让人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。

学位帽歪了，我懒得扶正。

反正也没人在意。

今天的主角是所有人，又不是我一个人。

“徐弈！”

林峰从人群里挤过来，一巴掌拍我肩膀上，差点把我拍了个趔趄。

“终于结束了！”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“三年啊三年，老子终于从那个破实验室里爬出来了！”

我冲他笑了笑：“是啊，终于结束了。”

林峰是我大学同学，研究生又考到同一所学校。这货三年最大的成就就是在课题组混成了老油条，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躲避导师。他导师姓王，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，秃顶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，但据说脾气上来的时候能把学生骂哭。

林峰能在这位老王手下安全存活三年，靠的就是一个字——躲。

导师来实验室，他就去厕所；导师打电话，他就装没听见；导师找他谈话，他就拉着我一起去当挡箭牌。

这货的生存能力，我是真的服气。

“你爸妈来了吗？”林峰问我，眼睛还在人群里乱转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我往观众席那边看了一眼。

我爸徐羽龙穿着一身休闲装，坐在第三排，正冲我挥手。他的动作幅度很大，恨不得把手挥到天上去，生怕我看不见似的。我妈马小玲坐在他旁边，化了淡妆，头发盘成一个髻，看起来端端正正的。

她今年到底多大了？我有时候真的会忘记。

说实话，我妈看起来确实年轻得过分。我从小到大，她就没变过模样，二十年前什么样，现在还是什么样。皮肤白皙，脸上几乎没有皱纹，身材也保持得很好。我问过她用什么护肤品，她就笑笑，说基因好。

小时候我还信。

觉得我妈就是天生丽质，跟那些电视里的明星一样。

后来……后来我就不再问了。

因为有一次，我无意中翻到了她年轻时候的照片。那照片里的她，跟现在的她长得一模一样，甚至连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没变过。

二十年了，她一点都没变。

这正常吗？

我不敢再往下想。

“来了。”我说。

林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啧了一声：“你妈还是那么年轻，真羡慕。我妈要是有她一半就好了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说实话，林峰羡慕我妈年轻这件事，我从小到大听过很多次。每次家庭聚会，亲戚朋友们都会夸我妈保养得好，问她有什么秘诀。我妈每次都说“没什么秘诀，就是心态好”。

但我知道这不是真相。

至少不完全是。

因为我偷偷观察过我妈。她从来不用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，早晚也不做什么护肤 routine。唯一做的事情，就是偶尔喝一种很苦的茶，说是养生用的。

除此之外，她跟普通中年妇女没什么区别。

但她的皮肤就是好得离谱。

好到让我有时候会觉得……她不是普通人。

典礼很冗长。

校长在上面念了半个小时的致辞，我一个字没听进去。校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，低沉而有磁性，但内容全是套话——什么“恭喜各位毕业生”，什么“前程似锦”，什么“勿忘母校”。

我站在人群里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全是毕业以后的事。

论文发了，工作还没着落。

研三上学期，我终于把论文投了出去，经过三轮修改，终于被一家核心期刊录用了。那段时间我天天熬夜改论文，改到眼睛酸涩，改到头发一把一把地掉。现在想想，真的不知道值不值得。

但工作呢？

投了几个简历，石沉大海。面试了两家，感觉也不怎么样。

有一家是互联网公司，面试官问了我一堆技术问题，我答得磕磕绊绊，最后他说“等通知吧”。我等了一个月，也没等到任何通知。

另一家是国企，面试倒是很顺利，但最后关头被刷下来了。HR说是“综合考虑”，我不知道这个“综合考虑”到底考虑了些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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