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后的第三天。

我睡到自然醒，阳光己经铺满了整个房间。那种懒洋洋的感觉让我不想动弹，躺在床上翻了个身，又眯了一会儿。

拿起手机看了看，十点半了。

这个时间起床，放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。大学的时候还有课，研究生的时候还有组会，就算周末也不会睡到这个点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我己经毕业了，没有课，没有组会，没有导师的夺命连环 call。

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
好像昨天还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发呆，今天就变成了无业游民。

“醒了？”我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，隔着房门也能听出那语气里的温柔。

“嗯。”

我打着哈欠走出房间。

客厅里阳光明媚，我爸坐在沙发上看书，姿势很随意，一条腿蜷在沙发上，另一条腿垂在地上。他的眼睛有些老花，看书的时候要拿得远远的，但就是这样也不肯戴眼镜。我妈在厨房忙活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着，还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。

茶几上摆着水果，一串提子，洗得干干净净，还挂着水珠。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，白色的瓷杯冒着热气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
“先喝点东西垫垫。”我妈探出头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，“中午吃火锅，你爱吃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端起牛奶，一口气喝完。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来一丝暖意。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很舒服，舒服到让我有些愧疚——我都二十二了，还在被父母这样伺候着。

我爸妈很少做饭，一般都是出去吃或者点外卖。但每隔一段时间，我妈就会亲自下厨，说什么“外面的东西不干净，吃多了对身体不好”。

其实我知道，她就是觉得一家人应该多待在一起。

吃饭的时候，一家人围坐在桌边，有说有笑的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
中午吃火锅。

电磁炉上架着锅底，红汤翻滚，香味扑鼻。红色的油花在锅里打着转，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里，熏得人首咽口水。

我夹了块毛肚，在锅里涮了七八下。毛肚在沸腾的红油里翻滚了几圈，变得微微卷曲，颜色也变成了深褐色。我把它放进嘴里，脆嫩的口感在舌尖炸开，带着麻辣的鲜香。

好吃。

真他妈好吃。

“工作的事，想得怎么样了？”我爸问我。

他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锅里，眼睛却没离开那翻滚的锅底。

“还在投简历。”我说，“有几个面试通知了，但还没定下来。”

我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牛肉，含糊不清地说着。说实话，我对找工作的前景并不乐观。研究生三年，我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学会，全靠混日子混到了毕业。现在找工作，简历上空空荡荡的，连个像样的项目经历都没有。

“不着急。”我妈往我碗里夹了块牛肉，“刚毕业，慢慢来。”

她的动作很自然，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。我从小到大，她都是这样，每次吃饭都会往我碗里夹菜，生怕我吃不饱似的。

“你妈说得对。”我爸笑了笑，“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还在到处跑呢。”

他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杯里的水己经凉了，但他好像没注意到。

“你年轻时候到底干什么的？”我随口问。

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次了，每次都没得到正经回答。我爸永远是那副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”的表情，问急了就打哈哈。

果然，我爸只是笑了笑：“什么都干过。”

“建筑工人，服务员，小摊贩……”我妈在旁边接话，语气里带着笑意，“你爸年轻时候可辛苦了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像是心疼，又像是怀念。

“那后来怎么不开店了？”

“开了啊。”我爸说，“后来才开的古董店。”

“古董店不是开了二十年了吗？”

“嗯，是啊。”我爸夹了片藕，放进锅里，“攒够钱了就开了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总觉得他在敷衍我。

那些关于他年轻时候的事，他从来不跟我说。我问过我妈，我妈也是含含糊糊的，说什么“你爸那些年吃了不少苦”。但具体吃了什么苦，她也不说。

就好像，我爸的过去是一个不能提的禁区。

吃完饭，我爸去洗碗。

哗哗的水声从厨房传来，伴随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。

我跟我妈坐在沙发上，电视开着，放的是一个什么综艺节目。但谁都没看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
“小弈。”我妈突然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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