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运河上的船不见了。艾琳站在栏杆边看了很久，河面上什么都没有。没有船，没有撑竿的人，没有水花。只有水。绿的，浑浊的，上面漂着落叶。船去了哪里？也许去了下游，也许去了上游，也许靠岸了，也许沉了。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船不在了。船每天下午都在那里，撑一下，走一点。她习惯了看到它。它不在了，她不习惯。不习惯就会一首看。看它会不会回来。看了一会儿，没回来。又看了一会儿，还是没回来。她不再看了。

伊利亚来的时候，她还在看河。不是看船，是看水。水不动。不是不动，是动得很慢，慢到看不出。她在看，水不动。她不看，水在动。水知道她在看。水在骗她。

“船呢？”他问。

“不知道。今天没来。”

“也许明天来了。”

“也许。”

“你不看了？”

“不看了。看不看它都不会来。来了就来了。不来就不来。我看了，它不来。我不看，它也不来。看不看都一样。不看了。”

她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，看着他的鞋。新鞋穿了快三周了，鞋头花了，鞋帮上有泥点，鞋带系得很紧，蝴蝶结一边大一边小。她蹲下来，把他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。两个蝴蝶结一样大了，尾巴一样长了。她站起来。

“你系鞋带的时候，手不抖。”

“系鞋带不用力气。端碗要用。端碗的时候手会抖。碗重。碗里有汤。汤会晃。晃了就会洒。洒了就会烫。烫了就会疼。疼了手就更抖。更抖了就更端不住。端不住了就不能喝了。不能喝了就饿了。饿了就没力气。没力气了就不能熬汤了。不能熬汤了就不能等你了。不能等你了你就不回来了。你不回来了我就一个人了。一个人了手就不抖了。手不抖了，心抖了。心抖了，人就死了。人死了就不用端碗了。不用端碗了就不用抖了。不用抖了就好了。好了就死了。死了就不用等了。不等了就不用活了。不活了就不用死了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袋。棕色的，油渍透出来。他打开，里面是一个三明治。面包烤过的，焦黄色，肉切得很薄，酱渗出来了。他递给她。

“你吃。”

“你不吃？”

“我不饿。”

“你又说你不饿。你每次都说你不饿。你把三明治给我。我吃了一半，你吃另一半。你吃了，你才不饿。你不吃，你会饿。你饿了，你不说。你撑着。你撑着，我看到了。我看到了，我会分你。你吃。你不吃，我不吃。”

她把三明治掰成两半。一半大，一半小。大的给他，小的留给自己。他接过去，咬了一口。嚼，咽。又咬了一口。他吃了。她吃了。他们站在运河边，吃同一个三明治。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吹起她的头发，吹起他的头发。头发缠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她的，哪是他的。她没有拨开。他也没有。

“伊利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每天带三明治。你每天不知道我会不会来。你每天还是带。你不怕白带吗？”

“不怕。你不来，我自己吃。吃两个。一个当早餐，一个当中饭。不浪费。浪费是扔掉。吃掉不是浪费。”

“你吃两个三明治不会撑吗？”

“不会。我胃口好。我每天走很多路。走多了就会饿。饿了就能吃很多。能吃很多就不会撑。不会撑就能继续吃。继续吃就能继续走。继续走就能继续送。继续送就能继续买。继续买就能继续做。继续做就能继续给你带。给你带了，你来了，你吃了。你不来了，我自己吃。怎么都不浪费。”

他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，嚼了几下，咽了。纸袋空了。他叠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
“你今天来得晚。”她说。

“信多。今天的信特别多。不知道为什么。也许昨天太少了，今天补上了。也许有人过节，寄了很多贺卡。也许没有人过节，只是大家突然想写信了。写给远方的人。写给很久没联系的人。写给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人。写了，寄了。等回信。不知道能不能等到。等到了，再写。等不到，也写。写是他们在做的事。写是他们活着的方式。”

“你送信的时候，会看收件人的名字吗？”

“会。不看怎么知道送给谁。看了，记住了。不是故意记的。是看到了就记住了。送完了就忘了。不忘了也没用。他们不认识我。我不认识他们。我只是送信的。信到了，我走了。他们不会记得我。我也不需要他们记得。我只需要他们收到信。收到了，看了，笑了，哭了，想了。他们笑了哭了想了，我不知道。我不需要知道。我只需要送。送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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