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利亚说,他昨晚做了一个梦。梦里他还在送信,骑着自行车,背着帆布包,一条一条街地走。天很亮,阳光照在路面上,路面发白,晃眼睛。他眯着眼,眯着眯着就看不到路了。看不到路就骑不了了。他下了车,推着走。推了很久,走到一条不认识的路。路两边没有楼房,没有树,没有灯柱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路。路很长,看不到头。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。他不想知道。他只想往前走。走了很久,路到了尽头。尽头是一堵墙,灰色的,很高,没有门,没有窗。他站在墙前面,看着墙。墙不动。他也不动。他想翻过去。墙太高了,翻不过去。他想绕过去。墙太长了,绕不过去。他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然后他醒了。
艾琳听着。他们站在运河边,船不在,撑竿的人也不在。河面上只有落叶,黄的,褐的,在水里打转。
“墙后面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没看到。墙太高了,看不到后面。也许什么都没有。也许有河,有船,有撑竿的人。也许有旧车站,有铁轨,有野草。也许有你。你在墙后面。你在等我。我不知道。我过不去。我站在那里。你也在那里。你在墙后面。你不知道我在墙前面。你不知道我在等你。你不知道我过不去。你不知道我想过去。我过不去。我站在那里。你也在那里。你在墙后面。你在。我不知道。你知不知道我在?不知道。你不知道。你不知道我在墙前面。你不知道我在等你。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只知道你在墙后面。你在。你在就够了。你不知道我在。你不知道我在等你。你不知道我过不去。你不知道我想过去。我过不去。我站在那里。我站了很久。我醒了。”
“你想过去吗?”
“想。过不去。墙在那里。墙不会倒。墙不会走。墙只是在那里。在路尽头,在梦里面,在我醒不来也过不去的地方。墙在。我过不去。我站在墙前面。我站着。站到梦醒了。梦醒了,墙没了。路没了。自行车没了。包没了。我在床上。在住的地方,在窗户旁边,在阳光照进来的地方。阳光照在我脸上。我醒了。我睁开眼睛。看到天花板。看到灯。灯没亮。白天不用亮。晚上才亮。晚上亮了,我睡了。睡了做梦。梦到墙。墙过不去。我醒了。醒了就不在梦里了。不在梦里了就不用过墙了。不用过墙了就不用站着了。不用站着了就能躺着了。躺着了就能闭眼了。闭眼了就能睡了。睡了又能梦到墙。墙还在。我过不去。我站在那里。我站了很久。我醒了。循环。我喜欢循环。循环不会让我意外。意外会让我紧张。我紧张了就会出错。出错了就会更紧张。更紧张了就会出更多错。我不想出错。所以我喜欢循环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。白色的信封,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,只有他的名字。他打开,抽出信纸,展开。你好吗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放进口袋。右边口袋。
“伊利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梦到过你爸爸吗?”
“梦到过。他在天上。在天上走,在天上吃,在天上睡。我在地上。在地上走,在地上吃,在地上睡。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。他在天上,我在地上。天很高,地很厚。他下不来。我上不去。我们在梦里见面。梦很短。我还没看清他的脸,梦就醒了。醒了就看不到他了。看不到他了就不记得他的脸了。不记得了就不想了。不想了就不疼了。不疼了就能继续活。活了就能继续走。走了就能继续送。送了就能继续经过这里。经过了就能看到你。看到了你就能站在你旁边。站在你旁边就能不说话。不说话就能听水声。水没有声音。但听。听是他在做的事。听是他活着的方式。”
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他的肩膀很宽,骨头硌着她的脸。她没动。他也没动。他们靠着。在运河边,在栏杆后面,在风里。在梦和醒之间。在墙的前面和后面之间。在她是她和他是他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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