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彻底亮开时，陈阳己经走出了村子。

身后是熟悉的土路、矮房，还有那座新起的坟包，在晨雾里渐渐模糊。他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，里面装着所有家当：手札、婚书、银针、铜钱，还有那本贴着存折的硬壳笔记本。玉佩贴身挂着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一丝温润。

膝盖还肿着，每走一步都疼。昨晚守灵跪了大半夜，后来又画了两次符，精神疲惫像薄纱蒙在脑子里。他走得很慢，但一步也没停。

路是土路，坑洼不平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村子看不见了，西下里只有冬日光秃秃的田野。风刮过来，带着干冷的土腥气。他紧了紧洗得发白的棉袄。

得走到镇上，才有去县城的班车。今天正好是集日。去县城的路费，还有到了京都最初几天的花销，都得从那一百二十块钱里出。手札里提过，玄门中人行走世间，最忌露白，也最忌身无分文。

他摸了摸口袋，里面有几张毛票，是王建国塞给他的，说是村里大伙凑的一点心意。钱不多，但捏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实在感。

又走了一段，前面出现岔路。一条往东去镇上；一条往北通邻村。陈阳停下，从包里摸出三枚乾隆通宝。

铜钱在手心里捂得温热。他闭上眼，压下杂念。集中精神时，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清明。他默念：今日往镇上去，是否顺利？

铜钱掷出，落在干燥的土路上。

一正两反。再掷。两正一反。第三次。两正一反。

三次结果：少阳、少阴、少阳。上卦离火，下卦震雷。火雷噬嗑。

噬嗑卦，有“亨，利用狱”之说，结合所问，透着股硬磕的意味。像是路上会遇到需要“咬合”、解决的小麻烦，但最终能通。

他收起铜钱，选了往东的大路。

又走了约莫两炷香时间，路上渐渐有了人声。挑担的、推车的、挎篮的，都是赶集的乡亲。陈阳混在人群里，低着头走。

离镇子还有一里多地，路边有个简陋的茶棚。走得又渴又饿，陈阳摸了摸口袋里的毛票，走了进去。

茶棚里热气混着汗味、烟味扑面而来。他找了个靠边的角落坐下，要了一碗茶，一个硬饼子。慢慢吃着，肚子里有了东西，虚浮的疲惫感稍微压下去一些。

正吃着，旁边桌子传来压低了的争执声。

“说好了三毛，咋又变卦了？”

“谁跟你说好了？这野兔子我蹲了一宿才打着，皮毛完整！最少五毛！”

“五毛？你咋不去抢！”

陈阳抬眼瞥过去。争执的两人，一个西十来岁的黑瘦汉子，脚边放着一只灰毛野兔；另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穿着蓝色中山装，戴眼镜，像镇上机关里的人。

黑瘦汉子梗着脖子：“爱买不买！”

眼镜男推了推眼镜，语气不耐烦：“你这人，不讲信用。”

周围有人看热闹，没人插话。

陈阳收回目光，继续吃饼子。这不是他的麻烦。卦象里的“噬嗑”，或许应在这里，但他不想管。爷爷说过，因果不轻惹。

他吃完饼子，喝干茶，准备付钱走人。

就在这时，黑瘦汉子忽然一把抓起野兔，吼道：“不买拉倒！”转身要走，动作太大，胳膊肘撞在了陈阳坐的破桌子上。

桌子一晃，陈阳面前的粗瓷茶碗被震得跳起来，哐当掉在地上摔成几瓣。

茶棚里静了一瞬。

黑瘦汉子愣住了，看看碎碗，又看看陈阳，脸上闪过慌乱，但很快被怒气盖过：“你桌子也不放稳当点！”

陈阳慢慢站起身。他比黑瘦汉子高了半个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低头看了看碎碗，抬眼看向对方。

那眼神平静，却让黑瘦汉子心里一紧。

“碗是你撞碎的。”陈阳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带着沙哑，字字清晰。

“我……我又不是故意的！”黑瘦汉子声音弱了些，“是这桌子不牢靠！”

茶棚老板搓着手走过来，一脸为难。

陈阳不想纠缠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毛票子，递给老板：“我赔。”

老板接过钱，松了口气：“够了够了。”

黑瘦汉子脸上挂不住，嘟囔了一句：“谁要你赔了……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陈阳没理他，弯腰拎起帆布包，准备离开。

“等等。”眼镜男忽然开口。

陈阳脚步一顿。

眼镜男走到黑瘦汉子面前，掏出三毛钱塞到他手里：“兔子我要了，三毛，说好的价。”黑瘦汉子捏着钱，没说话。

眼镜男拎起兔子，走到陈阳面前，打量了他一下，掏出五毛钱递过来：“小兄弟，刚才对不住。这钱你拿着，算是我替那位老乡赔你的碗，剩下的路上买点吃的。”

— 读完本章请把 幽夜阅读网 加入收藏。《天命逆行者之陈阳》— 执笔泼墨染青城CN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