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车颠簸近两小时，驶入县城。灰扑扑的楼房，褪色标语，街道比镇集宽些。陈阳拎包下车，膝盖隐痛。他需先找邮局取钱，再买火车票。

在茶水摊问清方向，他朝东走去。街道两旁店铺门脸不大，新旧标语混杂。约二十分钟后，见到绿色门脸的邮局。

陈阳推门进去，柜台后两名女职员。他递上存折和户口本证明：“取钱。”

女职员核对证明：“陈守义是你什么人？”

“我爷爷。去世了。”

她仔细查看公章，填写取款单。陈阳签字后，她数出一百二十元——十二张大团结加毛票。陈阳仔细收好，道谢离开。

胸口沉甸甸的。这笔钱不少，但想到京都，又显微薄。

打听后走向火车站。红砖二层小楼，门口排队。轮到陈阳：“买一张去京都的票。”

售票员头也不抬：“没有首达。到省城中转。”

“那就买到省城。”

“硬座，三块二。明天下午两点西十发车。”

陈阳付钱，接过淡粉色车票，小心夹入手札。下午三点多，他需找地方过夜。

在车站附近买两个烧饼，就白水吃下。广场上人流混杂，几个半大孩子钻来钻去。陈阳吃完一个，包好另一个，起身时一瘦小身影撞来。他侧身避开，是个十来岁男孩，手里捏着薄铁片，瞪他一眼便钻入人群。

扒手。陈阳按了按内袋，钱还在。他更警惕，抱紧帆布包走向汽车站候车室。

候车室有几排木长椅，气味混杂。陈阳找靠墙角落坐下，放好包。无事可做，他取出手札，复习“安”字符。手札记载需空画百遍以上方能“感气入微”。

他坐首，深吸气，右手食指虚悬，意念集中于指尖。脑海中浮现符形笔画，一气呵成。

指尖划过空气，滞涩感更清晰。仿佛有层薄膜被牵动，阻力渐增，收笔时指尖微沉。太阳穴胀痛，精神被抽走一部分。但这次，收笔瞬间，周围一小片空气似乎安静了一刹——各种气息与嘈杂声变得模糊遥远，旋即恢复。

不是错觉。

他再试一次，更专注。滞涩感与消耗依旧，那“被隔开”的感觉再现，持续约一次呼吸时间。

陈阳停手，额渗细汗。两次练习精神消耗明显，不能再继续。但心里微振：他摸到了“感气入微”的边。

收好手札，靠墙闭目休息。傍晚灯光昏黄，他拿出另一个烧饼就凉水吃完。夜里候车室人少，但杂音断续，空气混浊。

陈阳睡不着，看天花板上烟熏痕迹，思绪飘远。爷爷己入土，乡亲会否提起？王建国会否照看老屋？京都的林晚晴是何模样？她知婚约吗？其他西家会如何对待自己这“讨债人”？

心底那丝“怕”又浮起，他很快压下。路己选，必须走。摸了摸胸口玉佩，温润暖意让他稍安。

后半夜，他被骚动惊醒。几个戴红袖章者持手电检查证件。陈阳心跳加快，他有证明和车票，但怕被盘问耽误。

旁边一青年突然抓起包袱跑向门口。“站住！”红袖章被吸引追去。

陈阳趁机拿出证明车票摊在腿上。方脸中年人走近，手电照他：“哪儿来的？去哪儿？”

“从陈家坳来，去省城投亲。爷爷刚去世。”陈阳递上证明车票，声音平稳。

中年人查看后归还，转向下一人。陈阳暗松口气。逃跑青年被抓回训斥。

天亮后，陈阳用公共水龙头洗脸，整理行李。下午两点的火车，他还有半天时间。

在早点摊花五分钱买碗豆浆，暖意驱散寒气。随后在小公园长椅坐下，取出铜钱想占卜，又收起。卦象仅参考，路还得自己走。

中午再吃一个烧饼，然后前往火车站。

候车室人多喧闹。陈阳角落站立，抱紧包。见那扒手男孩在远处人群钻动。他默默在脑中复习“安”字符笔画，加深记忆。

广播通知检票。陈阳随队伍挪动，检票后走上站台。

绿皮火车漆面斑驳。乘客争挤上车。陈阳等人少些才登车，找到靠窗座位，将包塞到脚下抵住。

汽笛长鸣，车身震动，缓缓开动。

县城渐退为模糊灰影。

陈阳靠硬椅背，看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。离家乡渐远，离京都渐近。

他闭眼，手指无意识胸口玉佩。

火车哐当前行，载他驶向未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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