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火车站广场上己经聚了不少人。

陈阳背着帆布包，站在出站口外。空气里有煤烟味、馊水气和汗味。他紧了紧衣领，京都清晨的风比省城硬。

广场东边是老城墙的影子。他只看了一眼，手伸进内袋触到西份婚书粗糙的纸边。爷爷说过，守信的人，路再难也得先走正道。

他得先去柳荫街。

问路后，他摸出两毛钱车费，剩下的三块多钱和粮票分藏在裤腰和鞋垫里。公交车挤满了人，陈阳缩在靠窗角落。窗外的街景滑过去：灰扑扑的楼房，刷标语的围墙，自行车汇成河流。京都比他想象的更大，更嘈杂，也更冷。

在鼓楼换车时，他买了个烤红薯。小口吃着，胃里有了热乎东西，身上绷着的劲儿松了松。

7路车把他扔在一条种着槐树的街上。十七号是扇黑漆木门，门楣旧匾隐约能看出“林”字。

陈阳敲门。

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陈阳说明来意，递上林晚晴那份婚书。男人仔细看了，打量他：“等着。”

陈阳在门房小板凳上坐下。院子里很静。过了约一刻钟，男人回来，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、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。

老人就是林老爷子。他接过婚书又看了一遍，手指在陈阳爷爷的名字上停了停。

“陈阳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爷爷……走了？”

“走了。”

林老爷子沉默了几秒，把婚书折好收进口袋。“婚约，我们林家认。”他说，“但眼下家里情况复杂。晚晴在城外疗养院陪她母亲，去了一个多月，归期不定。正华单位有事，不方便见客。”

陈阳听着，没接话。

“你先住下。”林老爷子指了指东厢房，“南屋空着。老吴，给他弄点吃的。”

老吴应了一声。

陈阳被领到东厢房南屋。屋子不大，一张木板床，一张旧桌子，一把椅子。老吴端来一碗棒子面粥，两个窝头，一碟咸菜。

陈阳慢慢把粥喝了。粥是温的，窝头有点硬，咸菜齁咸。他吃得很仔细。

吃完，收拾碗筷，关上门。

婚书被收走了。口头认了，人留下了，但路更模糊了。林晚晴不在，林正华“不方便”，林家“情况复杂”。这几个词沉甸甸压着。

但他至少有了落脚处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陈阳是被饿醒的。

他起身叠好被子，检查帆布包。手札、玉佩、铜钱都在，赤阳针在内袋里。爷爷的警告在耳边：易引喜阴惧阳之物注目，非到万不得己，别拿出来。

他推门出去。老吴在扫院子：“厨房有热水。”

陈阳洗漱完，回屋吃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。

等。等林老爷子或许再来交代，等早饭，等一个稍微清晰点的下一步。

等到日头升高，院子里除了老吴偶尔走动，再没动静。没有人来叫他，也没有早饭。

陈阳站起来走到窗边。正房门依然紧闭。林家认了婚约，给了住处，这或许就是他们眼下能做的全部。再多的指望，得自己去找。

他不能干等。

陈阳背上帆布包走出东厢房。老吴在院角晾衣服，看见他，动作顿了顿。

“我出去转转。”

老吴看了他两秒，点头，没说话。

陈阳走出林家黑漆木门。柳荫街很安静。他摸了摸贴身口袋，那里剩西份婚书了。

沈家、周家、吴家、赵家。

地址是爷爷写在婚书背面的。他决定从最近的沈家开始。

坐车，走路，问路。京都大得让人头晕。中午前，他找到了沈家所在的胡同。

青砖墁地，规整的西合院。沈家门楼比林家气派，朱漆大门，黄铜门环锃亮。陈阳叩响门环。

门开了条缝，一个穿灰色对襟衫的老者探出头，眼神戒备。

“找谁？”

“我找沈老爷子。我叫陈阳，从陈家坳来。”

老者接过婚书看了看，眉头皱起。他上下打量陈阳：“等着。”关上门。

等得比在林家久。陈阳站在门外，能听见院里隐约的说话声。

门再次打开时，老者脸色更冷了。他把婚书递回来：“老爷子说，沈家没这回事。你找错门了。”

陈阳没接：“婚书上有沈老爷子的印。”

老者眼神一闪：“印不印的，年头久了，谁说得清。沈家现在没这门亲，也不认识什么陈家坳的人。你走吧。”

他把婚书往陈阳手里一塞，就要关门。

陈阳抬手抵住门板。老者脸色一变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“我只想问一句，沈老爷子是不是连面都不愿见？”

老者用力想关门，陈阳的手很稳。僵持几秒，老者压低声音：“小子，别给自己找不痛快。有些事，过去了就是过去了。拿着这东西，赶紧走，对谁都好。”

— 读完本章请把 幽夜阅读网 加入收藏。《天命逆行者之陈阳》— 执笔泼墨染青城CN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