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柳荫街十七号时,天色己暗。
深秋的胡同里人迹稀少,煤烟味混着隐约的公共厕所气味。陈阳推开黑漆木门,门轴轻响。院子静悄悄的,东厢房窗户黑着,正房堂屋亮着灯,昏黄的光透过窗格投在地上。
老吴正从堂屋出来,端着搪瓷脸盆。“回来了?”
“东西送到了,话也带到了。”陈阳从帆布包里取出空挎包递过去,“林晚晴同志说知道了,让您和老爷子放心。”
老吴接过挎包,借着光打量他一眼。“老爷子在屋里,进去暖和吧。”
堂屋里比外面暖和,煤球炉烧着,铝壶冒汽。林老爷子披着旧棉袄坐在藤椅里,捧着茶杯。
“坐。”
陈阳在方凳坐下,老吴倒了杯热水给他。
“见到人了?”
“见到了。在一号楼203,林晚晴同志和她母亲都在。东西和话都带到了。”
“她母亲怎么样?”
“睡着,没醒。林晚晴同志说病情不见好。”
林老爷子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炉火上。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堂屋安静下来,只有炉火噼啪和铝壶的嗡鸣。老吴垂手站在门边。
林老爷子放下茶杯,双手拢袖,看向陈阳。“陈阳,你爷爷当年救过我的命。不止一次。所以这婚书,我认。林家认账。但认账归认账,履行是另一回事。”
陈阳没说话。
“晚晴那孩子,”老爷子顿了顿,“眼睛看不见了。不是天生的。三年前突然就看不见了。看了很多大夫,查不出原因。”
陈阳握着杯子的手微顿。
“所以,婚约林家认。但要履行,有一个条件。”老爷子目光首首看来,“你得先治好晚晴的眼睛。”
陈阳沉默。他想起疗养院那姑娘,她侧耳听动静,手指捻被角。那双眼睛空而平静,原来是无法聚焦。
“我爷爷懂些偏方,玄门术法或许有调理气血的法子,但治眼疾……我没把握。”
“没把握,可以试。”老爷子语气没有商量余地,“林家现在这情况,你也看到了。晚晴她妈病着,正华单位事多。我一个老头子,能做的有限。婚约是信诺。但让晚晴就这样嫁人,我狠不下心。她眼睛好了,你们怎么处是你们的事。眼睛不好,这事只能先搁着。”
话说得明白。不是毁约,是设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前提。
陈阳低头看杯中晃动的热水。他想起了爷爷的遗愿,想起了那西家——沈家紧闭的门,周家火盆的黑烟,吴家的嗤笑,赵家温和的买断。那些嘲笑此刻仿佛汇聚成无声潮水,拍打着此刻的处境。
连唯一认账的林家,给出的也是一条几乎走不通的路。
炉火渐弱,老吴蹲身添煤。煤灰扬起。
这时,里间门帘轻动。
一只纤细的手掀开蓝布门帘。
林晚晴走了出来。她换了浅灰对襟棉袄,深蓝裤子,棉布鞋。头发梳成马尾。脚步轻稳,右手微探,触到门框停顿,转向堂屋中央。
“爷爷。”
陈阳起身。
“晚晴?怎么出来了?外头冷。”
“我听见说话声。”她脸朝陈阳方向,“是……陈阳同志回来了?”
“是我。”
林晚晴点头,脸上露出淡笑。“辛苦你跑一趟。西山那边路远,车也不好坐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
在堂屋更亮的灯光下,她眼睛的异常更明显。瞳孔颜色正常但缺乏神采,像蒙着极淡的雾。她“看”人时眼皮微颤,视线最终虚浮落空。
老吴搬来凳子,林晚晴摸索坐下,双手交叠放膝上。
“爷爷,您跟陈阳同志……都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
林晚晴沉默片刻。炉火光映在她侧脸上。
“陈阳同志,爷爷提的条件,你别有压力。我的眼睛……我知道怎么回事。看了好多地方,都没用。这不是寻常的病。”她顿了顿,“所以,治不好是正常的。治好了是意外之喜。婚约的事,爷爷认,林家就认。但这个条件是我的意思。我不想……这样嫁人。对你,对我,都不公平。”
她说得坦然,没有抱怨或自怜。
“我明白。”陈阳重新坐下,“林晚晴同志,你的意思我懂了。林老爷子的条件,我也听清楚了。”
他停顿一下,堂屋里三人的目光都等着。
“眼疾的成因,如果真如老爷子所说,查不出器质问题,”陈阳缓缓道,“那或许……真的不在寻常医术范畴内。”
林晚晴睫毛微颤。
林老爷子眯起眼。
“我爷爷留下的手札里,提过一些案例。人有七窍,眼通肝,主魂之窗。外邪侵扰,神魂受惊,气血逆乱,或者……沾染阴秽之气,都可能让这扇窗子关上。”
他用朴素的、接近中医理论的言语描述可能性。
“所以,我不敢保证能治好。但我可以试试。用我知道的方法,看一看。”
— 读完本章请把 幽夜阅读网 加入收藏。《天命逆行者之陈阳》— 执笔泼墨染青城CN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