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灰蓝色的光勉强勾勒出胡同的轮廓。

陈阳睁开眼，右臂的酸沉感比昨天更明显。他慢慢坐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窗外传来林晚晴压低的脚步声，然后是舀水、点火的声音。

他穿好衣服，把帆布包仔细检查了一遍。现金分三处放好，手札和那支鬼箭羽用布裹着塞在最里层。手指碰到那把黄铜钥匙，冰凉的触感让他停顿了一下。他想起林老爷子递过来时那双眼睛，把钥匙重新按进包底。

推门出去，院子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。林晚晴正蹲在灶口前添煤，听见动静转过头。

“醒了？”她声音里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，“粥快好了。”

陈阳走过去，看到她眼下的青灰色似乎比昨天又淡了一点点。他舀了半瓢水，就着院子里的石槽洗漱。冷水激得他一个激灵。

早饭是玉米面粥和昨晚剩下的窝头。林老爷子也起来了，坐在桌边慢慢喝着粥，没说话。

“老吴说辰时三刻在胡同口等。”林晚晴放下碗，“咱们得走快点，那地方不近。”

陈阳点点头。

收拾完碗筷，林晚晴回屋拿了件深蓝色的旧外套穿上，又把一条灰扑扑的围巾绕在脖子上。陈阳看着她，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要跟他去一个完全陌生、且可能有风险的地方。

“要不你还是……”他话没说完。

“我得去。”林晚晴打断他，声音很平静，“集市口等，记数，这些我能做。再说了，两个人，总比一个人显眼。他们要找的是你，不是我。”

陈阳没再坚持。

出门时，林老爷子送到院门口。老人扶着门框，最后只说了句：“当心点。”

“哎。”陈阳应了一声。

胡同里还很安静。他们一前一后走着。陈阳走在前头，不时回头看一眼。林晚晴跟得很稳。

快到胡同口时，老吴己经等在那儿了。他今天换了件更旧的工作服，头上扣了顶褪色的蓝布帽子。

“来了。”老吴打量了他们一眼，“走吧，路上说。”

三人出了胡同，拐上大路。老吴领着他们往北走，穿过几条街，渐渐远离了城中心，路边的房子变得低矮杂乱。

“集市在城北关厢，挨着牲口市。”老吴边走边低声说，“那边乱，三教九流都有。西家的人手肯定布了，但摊子也多，生面孔混进去不难。”他看了陈阳一眼，“记住，你就说是我远房侄子，从河北来，想倒腾点药材回去卖。别多话，看我眼色。”

陈阳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“林姑娘，”老吴转向林晚晴，“你在集市口东边那个卖大碗茶的摊子等着。那儿人多眼杂，反而安全。我们进去转，快的话半个时辰，慢的话一个时辰准出来。”

林晚晴“嗯”了一声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周围的景象越发杂乱。土路两边搭着歪歪扭扭的棚子。空气里草药味越来越浓，还夹杂着皮毛的腥臊和熟食的油腻气。

老吴停下脚步，指了指前面一个用木杆和破帆布搭起来的简陋牌楼。“到了。林姑娘，茶摊在那边。”他指向牌楼东侧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铁桶。

林晚晴顺着方向看了看，又转向陈阳：“我就在那儿等。”

陈阳点了点头：“别乱走。”

“知道。”林晚晴转身朝茶摊走去。

老吴拉了拉帽檐，对陈阳使了个眼色：“跟着我，别东张西望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牌楼。里面更拥挤，摊位一个挨着一个。陈阳眯起眼，目光快速扫过两旁的摊位。

老吴走得不快。他在一个卖柴胡的摊子前蹲下，抓起一把看了看。

“老哥，打听个事儿。”老吴掏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，递过去一根，“听说这儿有卖陈年艾草的？”

老头接过烟，吸了一口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。“陈艾？有倒是有，不过……这两天风声紧，听说有人放话，不准卖那玩意儿给生面孔。”

老吴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我们不是生面孔，常来常往的。我侄子。”他指了指陈阳。

老头摇摇头：“那也不行。放话的人来头不小，咱这小本买卖，惹不起。”他压低了声音，“你们往里头走走，最里头靠墙根那几个摊子，有从南边来的，胆子大。不过价钱嘛……”

“谢了老哥。”老吴把剩下的半包烟塞进老头手里，站起身。

两人继续往里走。越往里，摊位越稀疏。陈阳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背上。

靠墙根有几个摊子，摊主看起来更精悍些。一个蹲在麻袋上的黑瘦汉子抬了抬眼。

“有啥需要的？”汉子声音沙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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