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陈阳被右臂的酸沉感弄醒。他坐起身,借着微光看了看小臂。青灰色的痕迹还在,颜色似乎更深了些。他轻轻按了按,能感觉到皮肉下有东西在缓慢流动,带着寒意。
他轻手穿好衣服,推开房门。院子里静悄悄的。灶房那边有响动,林老爷子在生火。
陈阳走到水缸边舀水抹了把脸。冷水激得精神一振。他走到灶房门口,林老爷子正蹲在灶前拨弄柴火。
“起了?”林老爷子头也没回,“锅里烧着水。”
“谢谢林爷爷。”陈阳说。
“你那胳膊,”林老爷子站起身,从灶台上拿起粗瓷碗,抓了把姜片和花椒,“光靠热敷压不住。一会儿水开了,用热毛巾蘸着敷。能通络。”
陈阳接过碗。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。”林老爷子摆摆手,“你是在替林家扛事。”
锅里的水开了。陈阳舀了一碗,泡进姜片花椒。他找了块旧毛巾,浸透热水,拧到半干,敷在右臂上。
热力渗进去,和皮下的阴冷撞在一起。一开始是刺痛,随后酸沉感减轻了些。但陈阳能感觉到,这只是暂时的。
他换了三次毛巾,首到碗里的水颜色变淡。右臂的青色淡了些,关节也灵活多了。他把碗洗干净放回灶台,林老爷子己经盛好了粥。
“晚晴还没起?”陈阳问。
“起了,在屋里收拾。”林老爷子递过粥碗,“吃完早饭,你们该干嘛干嘛。外头的事,有我。”
陈阳端着碗走到院子里,在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下。粥还烫,他慢慢吹着。
林晚晴的房门开了。她穿了件浅灰色对襟褂子,头发梳成辫子,手里拿着盲杖。
“陈阳哥?”她轻声问。
“在。”陈阳放下碗,“吃早饭了。”
林晚晴循声走过来,在对面的石凳坐下。林老爷子把她的粥端了出来。
“爷爷说,你胳膊又重了。”林晚晴端起碗。
“好多了,热敷过。”陈阳说,“今天继续治疗。新艾草效果应该更好。”
林晚晴点点头,小口喝着粥。晨光亮起来,枣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光斑。院子里很安静。
吃完早饭,陈阳收好碗筷。林老爷子出门了,说是去街道办转转。
陈阳回到东厢房,拿出那包新买的陈艾。油纸包打开,深褐色的艾绒露出来。他捏起一小撮闻了闻。沉郁的苦味药香,带着岁月沉淀的醇厚感。
至少十五年。
他把艾绒分成小堆,用桑皮纸卷成艾条。手指触碰到艾绒时,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的热力。
林晚晴也进了屋,在他对面坐下。她今天没戴茶色眼镜,眼周那圈青灰色在晨光下看得更清楚些,但颜色似乎比前几天淡了一点点。
“开始吧。”林晚晴说。
陈阳点燃一根艾条。青白色的烟升起来。他让艾条烧了一会儿,等火头稳定,才走到林晚晴身后。
“闭眼。”
林晚晴闭上眼睛。陈阳抬起右手,指尖悬在她头顶百会穴上方一寸处。感气的能力展开,他“看”到了那团盘踞在她双目周围的寒气。
比上次更清晰了。
寒气有了隐约轮廓,中心颜色最深。边缘有几处己经松动,像冰层裂开的缝隙。裂缝深处,他能感觉到更阴冷、更沉重的东西在流动。
是水。带着铁锈味、泥沙味,还有怨滞的水。
陈阳定了定神,将艾条缓缓移近。热力刺入寒气边缘的裂缝。
林晚晴的身体轻轻一颤。
“冷?”陈阳问。
“不是冷……”林晚晴的声音有些飘忽,“是……有水声。”
陈阳屏住呼吸。“什么样的水声?”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很慢。”林晚晴的眉头微微皱起,“还有……铁桶碰在井沿上的声音,咣当……咣当……”
陈阳的指尖稳住了。艾条的热力持续渗透,沿着裂缝向深处推进。他能感觉到寒气在抵抗,收缩、蠕动,试图封堵裂缝。但新艾草的热力更持久,一点点蚕食着边缘。
房间里的艾烟越来越浓。陈阳的右臂又开始发沉,阴冷感顺着经络往上爬。他咬紧牙关,左手悄悄按住右臂肘弯,用自身的阳气去抵挡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艾条烧掉了一半。林晚晴眼周的青灰色又淡了一些,裂缝扩大了些许。但寒气中心那团最浓重的部分,依然纹丝不动。
陈阳知道,今天只能到这里了。再强行推进,反噬会失控。
他缓缓移开艾条,掐灭火头。青烟散去,房间里只剩下焦苦味。
林晚晴睁开眼睛。
她的眼神有些茫然。“我……好像看到一点影子。很模糊,像隔着毛玻璃。”
“什么影子?”陈阳问。他走到水盆边用凉水洗脸。右臂的酸沉感又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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