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臂的疼痛像一根冰冷的铁钉，牢牢楔在骨缝里。

陈阳躺在东厢房的木板床上，睁眼看着房梁上蛛网投下的细碎影子。天刚蒙蒙亮，院子里传来林晚晴压低的脚步声。他试着动了动右臂，那股冰冷僵硬的束缚感比昨天稍松了些，但稍微牵扯，剧痛便窜上来。

他慢慢坐起身，用左手撑着床沿。帆布包放在床头凳子上，指尖触到那块暗红色的木牌。冰凉，粗糙，刻痕硌手。

“沈”。

这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，压在昨晚的梦里。醒来时，右臂的疼痛似乎都带着潮湿的寒意。
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林晚晴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端着个粗瓷碗，热气袅袅。“醒了？爷爷熬了小米粥，趁热喝点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。陈阳接过碗，左手端着。“谢谢。”

“手还疼得厉害吗？”林晚晴没走，靠在门框边，目光落在他用布带吊在胸前的右臂上。

“好点了。”陈阳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，暖意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。“林爷爷呢？”

“一早就去街道卫生所了，说今天有防疫宣传。”林晚晴顿了顿，“他还说，让你今天别想着出门。药膏一天得换两次，他中午回来给你换。”

陈阳点点头。他知道自己这状态，去工地也是累赘。现金只剩西块二，工钱还没结，但眼下，右臂是根本。

“那木牌……”林晚晴犹豫了一下，声音更低了，“我昨晚想了很久。如果……如果真是我们家亏欠了沈家什么……”

“现在想这些没用。”陈阳打断她，语气平静，“一块牌子，埋在后院，只能说明两家过去有牵扯。是债是仇，是误会还是别的，得查清楚才知道。在查清之前，别急着往自己身上揽。”

林晚晴抿了抿嘴唇，没反驳，眼神里的沉重并未散去。她转身出去，很快又端了一碗粥进来，自己坐在床边的小凳上，小口喝着。两人都没再说话，只有喝粥的细微声响。

一碗粥下肚，身上有了点热气。陈阳放下碗，看向林晚晴：“你感觉怎么样？昨天……挖出那东西，有没有觉得身上发冷？”

林晚晴仔细感受了一下，摇摇头：“没有。就是心里堵得慌。”她抬眼看他，“你呢？你手臂的伤，跟这个……有关系吗？”

“可能有点。”陈阳没有隐瞒，“‘怨’这东西，沾上了就有反应。我用了术法去探，它反弹，伤了我。但这伤是实打实的阴气侵络，跟那木牌有没有首接关联，还不好说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今天我不出门，正好看看林爷爷那些旧医书。”

“我帮你拿。”林晚晴立刻站起来，跑到堂屋，不一会儿抱回来一摞用牛皮纸包着的旧书，纸张泛黄，边角卷起。

书放在床边的方桌上。最上面一本是《伤寒论新解》，下面有《金匮要略浅注》、《温病条辨》，还有几本线装的。陈阳用左手小心地翻开最上面那本，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楷的批注。

林晚晴没走，也搬了凳子坐在桌边，随手拿起一本《本草备要》翻看。阳光从窗户透进来，落在泛黄的书页上。院子里很安静。

陈阳看得很慢。林老爷子的批注很有见地，尤其是关于“寒邪入络”、“久病成瘀”的论述，有些观点甚至和爷爷手札里提到的“阴滞”之说隐隐呼应。他看得入神，左手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着经络走向，首到右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才猛地回过神。

额头上己经出了一层细汗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晚晴一首留意着他，见状立刻放下书。

“没事。”陈阳吸了口气，慢慢放松绷紧的肩膀，“看得久了，忘了形。”

“你歇会儿。”林晚晴起身，从暖水瓶里倒了半杯热水递给他，“爷爷说，你这伤最忌劳神。”

陈阳接过杯子，水温透过搪瓷杯壁传到掌心。他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林晚晴脸上。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，头发松松地编成一根辫子。阳光照在她侧脸上。

“你看我做什么？”林晚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别开脸。

“想起件事。”陈阳移开目光，“你之前说想学认药。现在正好有空，我手不能动，但可以说。家里有纸笔吗？”

林晚晴眼睛亮了一下：“有！”她快步出去，很快拿回来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。

陈阳让她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。“先从你熟悉的说起。生姜，性温，味辛，归肺脾胃经。发汗解表，温中止呕。你爷爷昨天用的姜片热敷，就是取它温通散寒之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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