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臂的疼痛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,楔在骨缝里。陈阳醒来时,天光己透窗而入。他慢慢坐起身,用左手撑着炕沿。堂屋传来轻微响动,林晚晴在收拾碗筷。
他走到堂屋门口。林晚晴背对着他,用半湿抹布擦着八仙桌,动作很轻。“醒了?”她没回头,“锅里温着粥和半个窝头。爷爷出诊去了。”
陈阳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灶台边舀粥。粥熬得稠,带着清甜。
林晚晴转过身,脸色比前些日子略好,灰白淡了些。“手臂还疼吗?”
“好多了,膏药管用。”
她走近,指尖微凉地碰了碰他右臂肘弯上方的纱布。“肿消了点,但筋还拧着。”
陈阳放下碗。“今天试试别的法子。不动艾灸,也不碰针。手札里提过‘望气’,靠眼力,不耗元气。我想看看你身上寒气的流转路径,还有它和那块木牌有没有牵连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暗红色木牌。林字朝上,背面刻痕在晨光下清晰凌乱。
林晚晴目光落在木牌上,呼吸微顿。她接过,指尖着“沈”字。“我昨晚想了很久,如果这真是沈家埋的,爷爷为什么从没提过?后院以前种枣树,后来荒了。要埋东西,总得挖坑……”
“你爷爷未必知道。埋东西的人可能也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林晚晴沉默片刻,递回木牌。“那你要怎么看?”
“需要你坐着别动,放松。我可能会问几个问题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。”
两人搬了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光亮处。林晚晴端坐闭眼。陈阳坐在侧前方三步远,将木牌放在地上。
他深吸口气,让心神沉静。爷爷教过,“望气”是通过观察光晕、肤色、呼吸乃至环境扰动,推断体内阴阳盛衰流转。需极静的心和极细的眼。
陈阳凝神看去。
林晚晴周身笼着极淡的灰蒙蒙的影,让透过她的光线显得滞涩。脸色瓷白,唇色淡。双手指尖微泛青,是内里透出的阴寒。
视线移动,至她小腹时,陈阳瞳孔微缩。
那里灰影更浓,隐约形成缓慢旋转的涡流,非常微弱,却是“滞涩”感的核心。
“晚晴,”他轻声开口,“你平时……小腹会冷吗?或疼?”
她睫毛微颤。“冷。像揣着冰,夏天也暖不来。疼倒不常,就是坠得慌,走路多了觉得下沉。”
陈阳点头。目光下移,她脚踝处有细丝般灰影向下延伸,仿佛连接地底。
他想起手札:“怨滞于内,如藤缠树,根深蒂固。”
“现在,试着想一下那块木牌。就想着‘沈家木牌’几个字。”
林晚晴眉头轻蹙。
几乎同时,她小腹处灰影旋转加快一丝。地上木牌背面的刻痕隐约闪过一丝极淡的暗红——不是反光,像木质内部残留印记被引动。
有联系。
陈阳心脏跳快一拍。灰影只快一瞬便恢复,木牌暗红也消失,但他知道不是错觉。
他缓缓收回目光,眼睛酸涩。“可以了。”
林晚晴睁眼。“怎么样?”
“寒气核心在你小腹,像有个漩涡。它和木牌之间有感应,很微弱但存在。”
林晚晴低头,手按小腹。“漩涡……那是什么?”
“可能是‘怨’聚集处。手札说‘怨’有形质,会依附人体最薄弱或关联最深之处。你母亲怀你时受寒,那里是病灶,又与你血脉相连……”
他没再说。林晚晴脸色白了几分。
“所以,”她声音轻,“我要解的不只是寒,还有这‘漩涡’里的……东西?”
陈阳点头。“得先弄清‘秀月之憾’是什么,沈家当年做了什么,林家又应承过什么。只有解了旧怨,散了滞结的‘气’,才能用赤阳针驱寒。顺序不能乱。”
堂屋安静。灶膛里柴火轻微噼啪。
“我帮你查。”林晚晴语气坚定,“爷爷书房里有旧东西,信件、账本、行医笔记。我可以找找有没有和沈家、棉胡同有关的。”
陈阳看着她。“你爷爷会不会……”
“爷爷知道也不会拦。”林晚晴打断,嘴角淡笑,“他其实都明白。只是有些事不想让我沾,怕我承受不住。但现在木牌挖出来了,躲不过了。”
陈阳没再反对。“好。一起找。”
上午,陈阳研读医书,重点看“妇人寒症”“癥瘕积聚”,试图从医理理解寒气形态。林晚晴进了书房。
书房不大,两个老旧榆木书架堆满线装书、泛黄手稿、牛皮纸卷宗。林晚晴从最底层开始仔细翻看。
灰尘飞舞。她不时咳嗽,动作未停。
陈阳偶尔抬头,能透过敞开的房门看见她弓背侧影。她看得很认真,手指轻拂脆弱纸页,有时停下出神。
晌午前,林老爷子回来,拎着布兜,一股淡淡药材味。
“跑了两家药铺,”他放布兜于桌,“常用几味温经散寒的药,百草堂缺货,城北老仁堂还有,但品相一般,价钱涨了三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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