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陈阳就醒了。

右臂的疼痛被阳和膏的药力压着，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闷烧。他慢慢坐起身，用左手撑着床沿。

堂屋里有轻微的响动。

陈阳穿好衣服推门出去。林晚晴正蹲在灶膛前添柴，灶火映着她的侧脸。她听见动静转过头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醒了？爷爷去街道办打听补证明的事了。”她站起身，“锅里热着粥。”

“我自己来。”陈阳走过去用左手掀锅盖，动作有些笨拙，但稳稳掀开了。白米粥的香气混着灶火的暖意涌出来。

“你右手……”

“能动，就是使不上劲。”陈阳舀了半碗粥，走到桌边坐下。林晚晴跟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两人安静地喝粥。

“昨晚那封信，”陈阳开口，“你后来想了什么？”

林晚晴放下碗。“我想不通。沈伯年既然想找爷爷面谈，信也寄到了，为什么爷爷从来没提过？他们后来见没见着？”

“两种可能。”陈阳说，“见了，但谈得不愉快，或者谈出了什么你爷爷不想让你知道的事。没见，可能是信没送到，或者送晚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还有一种可能——有人不想让他们见面。”

林晚晴的手指停住了。

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
“西家？”

“不一定。”陈阳摇头，“那时候西家还没现在这么势大。但‘秀月之憾’牵扯的，恐怕不止西家。”

他喝完粥，放下碗。“今天我想再试试‘望气’，看看木牌和你的感应能不能再清晰点。不过得等眼睛缓过来。”

“不急。”林晚晴说，“你先养伤。爷爷说了，三天期限的事，他去想办法。”

陈阳没接话。他知道林老爷子能想办法，但办法有限。街道办的王干事既然敢上门，背后肯定有人递了话。西家这次用的是阳谋——你陈阳没暂住证明是事实，我按规矩查你，你挑不出错。

他得自己想办法。

上午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。陈阳坐在桌边用左手翻看爷爷的手札。林晚晴收拾了碗筷，把昨天挖出来的沈家木牌擦干净拿进堂屋。

木牌是暗褐色的，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一个“沈”字。

“我昨晚拿着它睡，”林晚晴说，“没做梦，就是觉得有点凉。”

陈阳放下手札，看向木牌。他没用“望气”，只是用眼睛看。木牌静静地躺在桌上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这东西和林晚晴体内的寒气之间有某种微弱的联系。

“你拿着它。”陈阳说。

林晚晴拿起木牌握在手里。

陈阳闭上眼睛静了静心，然后睁开。他没催动心神去看气，只是用最普通的观察。林晚晴的手握着木牌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过了半分钟，陈阳说：“手松开。”

林晚晴松开手，木牌落在桌上。

“有什么感觉？”

“松开的时候……好像轻松了一点。”林晚晴想了想，“很细微，就像手里攥着个冰块，攥久了松开那一瞬间的感觉。”

陈阳点点头。这印证了他的判断——木牌不是寒气的源头，但它能“吸附”一部分寒气，或者说，它和寒气同源。

“这东西，”他指着木牌，“可能是当年沈家留下的信物。它和你体内的‘怨’有关联，但不一定是坏事。有时候，关联物反而能成为突破口。”

“就像钥匙？”

“更像地图。”陈阳说，“它指向某个地方，或者某件事。”

两人正说着，院门响了。

林老爷子推门进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往桌上一放，露出里面几包药材。

“跑了两家药铺，”林老爷子坐下，“一家说陈艾断货了，得等半个月。另一家倒是还有，但品相比昨天的还差，全是碎末，还掺了别的草叶子。”

陈阳拿起一包打开。确实是陈艾，但颜色发灰，叶片碎得几乎成粉，里面混着枯枝杂草屑。

“价钱呢？”

“没涨，还是原价。”林老爷子哼了一声，“他们这是恶心人。不说不卖给你，就给你次货。”

林晚晴拿起一撮碎艾叶闻了闻，眉头皱起来。“这能用吗？”

“能用，但效果差。”陈阳把艾叶包好，“西家这是温水煮青蛙。他们不首接封死你的路，就一点点磨，让你自己放弃。”

“还有，”林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，“街道办那边，我问了。补暂住证明，得有你原籍生产大队开的介绍信，证明你身份和来京事由。然后到这边街道办登记，他们核实了，才能办。”

纸上写着补办需要的材料和流程。

陈阳看着那几行字，心里沉了沉。原籍的介绍信——他离开村子时王建国是给开了一张，但那是通用的外出务工证明，没写具体投靠谁、住哪儿。而且那张证明在他住大车店时就用过了，现在再去补，王建国未必肯再开，就算开了，街道办这边也会怀疑——你既然来投亲，怎么一开始不用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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