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糊窗纸,在屋里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陈阳醒得比平时晚了些。右臂的疼痛像一根拧紧的麻绳,从肩头延伸到手腕。他慢慢坐起身,左手撑着炕沿。
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林晚晴在灶台边准备早饭。
他走到外间。林晚晴正侧耳听着锅里水开的动静,手里捏着一小把昨天带回来的碎陈艾——品相极差,几乎成了粉末。
“醒了?”林晚晴转过头,“水快开了,我想煮点艾水给你敷胳膊。”
陈阳接过艾叶,指尖捻了捻,艾油含量低得可怜。“这点不够,留着吧。”
锅里水滚了。陈阳用左手提起暖壶灌水,动作比前两天稳了些。林晚晴拿出两个窝头烘着。
两人坐下啃窝头就白水。
“今天还去图书馆吗?”林晚晴问。
陈阳看了眼窗外。“去。但得换个法子。分头走。你和林老爷子走正门,我晚半个时辰翻后墙绕路。”
林晚晴手指收紧:“有人盯着?”
“可能。”陈阳说,“防着点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你小心。”
林老爷子起来后,陈阳说了计划。老爷子点头:“成。晚晴跟我走正门,我借车载她去。你估摸我们走远了再动。”
半个时辰后,陈阳走到小院后墙。他左手扒住墙头,右脚蹬墙——右臂传来尖锐刺痛。他咬紧牙关翻上去,坐在墙头喘气。
跳下墙时右臂又是一震,疼得眼前发黑。他靠在墙上缓了缓,才沿巷子往外走。
绕了两条胡同,确认没人跟着,才拐上大路。路上经过早点摊,他买了两根油条包好。
到图书馆时己近十点。这是栋老式二层砖楼。陈阳在对面街角观察,看见林老爷子骑车带林晚晴出来,两人脸色都不太好。
等他们走远,陈阳才走进图书馆。
里面光线昏暗,一股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。借阅处坐着个织毛衣的中年女人。陈阳问查旧报纸,女人指了靠墙的木柜:“合订本,自己找。不能带走。”
陈阳走到柜前,仰头看标签,从1955年开始找。他左手笨拙地抽出一本,沉甸甸的。
在靠窗桌子坐下,翻开合订本。纸张泛黄发脆,油墨味混着霉味。他小心地一页页翻看,眼睛酸涩模糊时就揉一揉。
一个多时辰过去,1955年合订本看完,没找到线索。他起身要了杯白开水,继续翻1956年的。
在七月份社会新闻版,看到一行简讯:“民间调解员沈伯年同志,近日协助街道调解家庭纠纷三起,获群众好评。”
陈阳记下日期,继续翻。
在十月下旬的报纸中缝,看到一则启事:“寻人:沈秀月,女,约二十岁,于本月十五日离家未归。有知其下落者,请与东西三条沈伯年联系。必有重谢。”
启事很小,夹在电影放映时间和商品信息之间。
陈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继续往后翻,十一、十二月没有相关消息。1957年的合订本里,也没有再出现沈伯年的名字。
合上最后一本,窗外天色己暗。陈阳靠在椅背上闭眼。眼睛酸胀,太阳穴跳痛。线索有限,但确认了几件事:沈伯年1956年是活跃的调解员;同年十月其女沈秀月离家出走;之后他便从公共视野消失。
那封想约林老爷子面谈的信是1956年秋天写的。女儿出走在那之后不久。
陈阳把合订本放回,走出图书馆。
街上亮起零星路灯。他沿路往回走,右臂疼痛随走动一阵阵传来。
回到小院时天己黑透。林老爷子和林晚晴都在,灶台温着饭菜。见他回来,林晚晴立刻起身:“怎么样?”
陈阳递过油条:“路上买的,还温着。”然后说了找到的两条信息。
林老爷子听完,沉默地抽着烟袋。“沈秀月……我好像有点印象。那几年街面有传言,说东西三条沈家闺女跟人跑了,老头找了好些年,后来就疯了。”
“疯了?”
“说是整天在胡同里转悠,见人就问见没见他闺女。”老爷子摇头,“再后来就没消息了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灶膛柴火噼啪轻响。
林晚晴握着油条,指尖发白:“如果……真是我们家亏欠了人家,该怎么办?”
陈阳看着她:“先弄清楚亏欠了什么。”
“怎么弄清楚?”
“治病。”陈阳说,“你的病根在那块木牌,木牌连着你的心结。把病治好了,心结也许就能解开。”
林老爷子叹气:“可药材……”
“用现有的。”陈阳打断,“碎艾叶也有功效,只是弱些。多费功夫,多耗时间,总比干等着强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右臂的伤光靠养太慢。今晚我想试试艾灸配合手法,看能不能把筋理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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