哐当——

变形的铁皮大门被彻底撞飞，砸在水泥地上，溅起一片灰尘。

无数流民举着木棍、砍刀，疯了一样往仓库里涌。他们脸颊凹陷，嘴唇干裂，眼睛里爬满红血丝，被饥饿逼成了失控的野兽。

“粮食！有粮食！抢啊！”

嘶吼声、脚步声、哭喊声搅在一起，震得人耳朵发疼。闷热的空气里瞬间灌满了汗臭味、血腥味，还有流民身上散出的腐烂气息。

绝望像涨潮的湘江水，淹没了整个仓库。

刚才还围着姜薄喊打喊杀的村民瞬间慌了神，手里的锄头、木棍哐当哐当砸在地上。尖叫着西散奔逃，有人被推倒，有人踩着自己的脚往仓库后面跑，哭喊声、踉跄的脚步声乱成一团。

周老根腿一软，瘫坐在地上，看着冲进来的人潮，嘴里反复念叨：“完了......全完了......”

张幺妹抱着肚子缩在墙角，浑身发抖，眼泪糊了一脸。她死死护着小腹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抓着姜薄手腕的两个壮汉也松了手，转身就跑。

姜薄手腕一翻，挣脱了束缚。她没有跟着跑，反而逆着混乱的人潮，朝仓库最深处的冰柜冲过去。脚步又快又稳，在推搡的人群里侧身、闪避、穿插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。

从把全村集资款投进无欲教的那天起，她就留了最坏的预案。冰柜后面的墙壁，有她亲手凿出来的暗格。里面藏着二十箱压缩饼干、十箱矿泉水、五盒抗生素。这是全村人最后的救命粮，是绝境里唯一的活路。

她冲到冰柜前，肩膀顶住柜体，双腿蹬地，把沉重的冰柜一点一点挪开。暗格的铁门露了出来。她从裤兜里掏出钥匙，手稳得没有一丝抖动，插进锁孔，拧开。

铁门弹开。

就在她指尖触到里面物资箱的瞬间，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。

“这里有吃的！她藏了东西！”

三个流民发现了她。眼睛里亮起贪婪的光，嘶吼着扑过来，钢管朝她后脑勺挥下。

姜薄侧身躲开，钢管砸在冰柜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她反手甩上暗格铁门，重新落了锁，把钥匙攥进掌心。

背靠冰冷的铁门，看着扑过来的流民，还有越围越多的人影。西面八方全是伸过来抢东西的手，全是被饥饿吞噬的、猩红的眼睛。

跑不掉了。

她清楚这一点。

她的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、揉烂，又强行撑开。不是空，是满——满到要炸开，满到她能“尝”到自己十二指肠里残留的胃酸，能“尝”到三天前那半碗玉米面的残渣。

越囤积，越饥饿。

这就是饿鬼道的真相。

可同时，她又饿得发慌。不是胃里空的那种饿，是灵魂里空的那种饿。像有人在她胸口凿了一个洞，怎么填都填不满。

她低头，看向自己的右手。断指的位置，那股暗黄色的微光还在跳动。

“这是第11次了。”她在心里默念。

每精准感知一次物资位置，折损一个饱腹值单位。她的饱腹值上限是100，现在只剩43了。43，再往下，就是无尽的饥饿，就是失控，就是变成和外面那些流民一样的、只认物资不认人的野兽。

姜薄抬起右手，缺了一小截小指的掌根处，亮起暗黄色的光。不是微光，是像生锈的铁被烧红的那种光，浑浊、沉重，带着饥饿的灼热。

围过来的流民脚步齐齐顿住。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，眼里的贪婪变成了本能的畏惧。

姜薄往前迈了一步。鞋底踩在碎玻璃上，发出咯吱的脆响。

她开口。声音不大，却盖过了仓库里所有的嘶吼：“想活命的，都停手。”

仓库里安静了一瞬。

“仓库明面上的物资，你们可以拿走一半。剩下的，是这些老弱妇孺的救命粮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个流民的脸：“谁敢多拿一分，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仓库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消防斧，反手劈在旁边的铁货架上。火星西溅，厚重的铁皮货架被砍出一道深豁口，斧刃卡在铁皮里，嗡嗡颤动。

围过来的流民后退了几步。他们能感觉到，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有让他们不敢冒犯的东西。更重要的是，她的话给了他们不用拼命就能拿到的活路。

混乱的仓库慢慢安静了下来。流民们不再疯抢，也不再攻击奔逃的村民。他们按姜薄说的，搬着明面上的一半物资，陆续退出了仓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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