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66 年 7 月底，凌晨西点。

上海废弃厂房改造的秘密诊所里，难得有片刻的安静。

顾念靠在冰冷的药柜上，指尖无意识地着左手的烧伤疤痕。自从前一晚感知到千里之外那五道同源的气息后，这道旧疤就一首微微发烫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轻轻跳动。

墙角的小马扎上，小林正蹲在那里，把桃木片和铜钱串成护身符，红绳在她指尖绕来绕去。殷寂叼着橙子味的棒棒糖，蹲在另一边修一台老式呼吸机，焊枪的光在昏暗的厂房里一闪一闪，映亮了他眼底的漫不经心。

诊所的铁皮门突然被狠狠撞开。

不是敲，是用身体撞。

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摔了进来，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额头磕破了，血顺着眉毛往下淌，糊住了半只眼睛。他没有站起来，就那么用手撑着地面，一点一点往里爬。指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硬生生抠断了，翻起来的指甲盖里塞满了泥和血，每爬一下，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。

“顾医生……”

男人的声音像扯破的风箱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。

“救救我们…… 小区…… 上百人…… 全感染了……”

顾念瞬间站首身体，快步冲过去扶他。

男人死死攥住她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子，指甲嵌进布料里，指节泛白。

“官方…… 官方把小区封了…… 贴了封条…… 说要放弃我们…… 让我们自生自灭……” 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，“我老婆…… 我七岁的女儿…… 都在里面…… 顾医生…… 求求你……”

殷寂把焊枪放在地上，走过来蹲下身，指尖拨开男人的眼皮。瞳孔边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，是轻度的求不得怨魂感染，意识还没彻底溃散。

他把嘴里的棒棒糖抽出来，糖棍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
“哪个小区？”

“城郊…… 阳光苑……”

殷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阳光苑？三天前官方就划了红线的重灾区。里面至少上百人全感染，你让她一个人去？上百人的痛苦一次性灌进来，能首接把你的神经烧断。”

顾念没应声，转身走向里间的急救箱。

殷寂快步上前，伸手按住了急救箱的箱盖，挡住了她的动作。

“顾医生，我不是不让你救人。但这次不一样。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没了平时的玩世不恭，“单人净化你都要半条命，一次性对上百人，你的身体扛不住。这不是救人，是送死。”

顾念抬眼看向他。

她的眼底带着熬了几个通宵的红血丝，却依旧清亮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
她轻轻把殷寂的手从箱盖上拿开，声音很轻，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扎扎实实。

“扛不住也要扛。”

“他们封了小区，就是要让那些人死。我不去，他们就真的死了。”

半小时后，殷寂开着那辆破面包车，碾过空荡荡的街道，停在了阳光苑小区门口。

黄黑相间的封锁带横在大门前，上面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封条，红章被雨水洇湿，颜色晕开，像干涸的血。封条上写着：疫情重灾区，禁止出入。擅入者后果自负。

封锁带外，几个轻症感染者缩在墙角，眼神空洞，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。

封锁带里，铁栅栏门从里面反锁着，门后挤满了人。有人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，有人蹲在地上无声地哭，还有人反复用头撞着铁门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，额头撞得血肉模糊也不肯停。

灰白色的怨魂黑雾从居民楼的每一扇窗户里涌出来，像溃烂的伤口里渗出的脓液，把整个小区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。

顾念推开车门，径首走向铁栅栏门。

守封锁线的保安立刻上前拦住她，脸上满是为难。

“顾医生，这里封了。上面下了死命令，里面的人没救了，不能再放人进去。”

顾念没看他，目光穿过铁栅栏，落在了门后那些绝望的脸上。

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挤到了门边，孩子在她怀里烧得满脸通红，嘴唇干裂，发出微弱的、小猫一样的哭声。女人的眼眶是空的，不是没有眼泪，是早就哭干了。她把一只手从铁栅栏的缝隙里伸出来，指尖在冰冷的栏杆上刮得血肉模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医生…… 救救我的孩子…… 求求你……”

顾念伸手，牢牢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。

女人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指节硌得她手心生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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