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林蹲在诊所门口的水泥台阶上，用浸了蜡的麻绳把开元通宝一枚枚串起来，青绿色的铜锈蹭在她指尖，铜钱碰撞发出清越的叮叮声，在死寂的清晨里格外刺耳。她手边己经码好了三串铜钱，每串九枚，是今天要给重症感染者挂在床头的护身符 —— 桃木符早己脱销，只有这些从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开元通宝，还能勉强镇住游魂级的怨魂，给感染者多撑几个小时。

殷寂蹲在厂房门口的阴影里，面前摊着拆得七零八落的老式呼吸机，焊枪的蓝白色火光一闪一闪，映亮他漫不经心的侧脸，嘴里叼着的橙子味棒棒糖随着动作轻轻晃。

他抬眼扫了一眼小林手里的铜钱，嗤笑一声，焊枪的动作没停：“以前疫情抢连花清瘟，现在末世抢铜钱，人类本质是复读机这事，算是被你们玩明白了。”

顾念收回落在远处废墟上的视线，低头看向小林，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，轻得像风：“剩下的铜钱，还能撑几天？”

小林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抬起沾着铜锈的脸，对着她竖起三根手指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省着用，最多三天。今天黑市的价又涨了，一枚开元通宝，能换普通人一个月的口粮了。”

顾念带着小林和殷寂往黑市走，清晨的上海街头早己没了往日的车水马龙，只剩翻倒的汽车、散落的建筑垃圾，还有蹲在墙角苟延残喘的流民。七月末的上海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，太阳刚爬过楼顶，空气就烫得灼人，风裹着馊臭、血腥和若有若无的阴冷，刮在皮肤上，黏腻得像一层湿抹布。

一张印着百元面额的法币被风吹过来，打着旋儿落进路边的污水沟，上面踩满了泥泞的脚印，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弯腰去捡 —— 三天前央行宣布破产，法定货币彻底成了废纸，连擦屁股都嫌硬。

墙角蹲着个瘦得脱形的男人，面前的硬纸板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 “三枚开元通宝，换一盒退烧药”，他把铜钱攥在掌心，指节泛白，手抖得厉害，不是冷的，是怕被抢。

不远处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，为了一枚掉在地上的铜钱，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，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，腐烂的食物残渣流了一地，酸臭味瞬间漫开。

路过临街的药房时，顾念的脚步顿了顿。一个中年女人抱着烧得满脸通红的孩子，跪在紧闭的铁门前，手里举着一根粗重的金项链，嗓子己经喊得嘶哑：“求求你，换一盒抗生素，就一盒，这是我结婚的三金，纯金的！” 铁门只拉开一道两指宽的缝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，一把扯过金项链，随手扔出来一板阿莫西林，随即 “哐当” 一声关上了门。

小林拉了拉顾念的白大褂袖子，声音带着恳求：“顾医生，我们的药也不多了，昨天晚上又送过来十七个重症的……”

顾念的指尖蜷缩了一下，左手手背上那道横贯整个手背的烧伤疤痕，正一下一下地发烫，不是能力发动的灼热，是每次看到救不了的人时，都会泛起的钝痛，像父亲当年冲进火场救她时，那团火留在她骨血里的提醒。

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己经把视线从那对母女身上收了回来，脚步没停，朝着黑市的方向走去。

黑市设在废弃的地下停车场，空气里的霉味、汗味、铁锈味混在一起，闷得人胸口发堵。停车场里没有灯，只有每个摊位前点着的应急灯，昏黄的光一团一团散在黑暗里，像鬼火。这里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，只有能换一条活路的东西：密封的抗生素、串成串的开元通宝、画着朱砂符的桃木片、磨得发亮的消防斧和砍刀。

顾念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常合作的药贩子老六。老六蹲在地上，面前摆着三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箱子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抗生素、退烧药、止血棉，标价不是数字，是用炭笔画的铜钱，一瓶抗生素，标着三枚开元通宝。

“顾医生，你可算来了。” 老六看到她，赶紧站起身，往西周看了一眼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今天价又涨了，上面查得严，货不好拿。”

顾念没说话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开元通宝。她一枚一枚数出来，二十七枚，刚好九瓶抗生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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