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寂一把将顾念拉到身后，指尖狠狠按在控制器的最大功率档上，淡蓝色的电磁符网瞬间暴涨，像一道发光的墙，死死挡住了涌过来的黑雾。黑雾撞在网上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，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黑雾里浮现又消散，全是被谣言煽动的恶意催生的怨魂，密密麻麻，看不到尽头。他就守在铁门后，指尖按着控制器，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咯吱响，一夜没挪过脚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黑雾终于退了，围堵在诊所门口的民众也散了，只留下满地的垃圾和石头。可诊所的门还没关上十分钟，第一个感染者就被抬了过来。紧接着，第二个，第三个，源源不断。谣言让一部分人视顾念为洪水猛兽，可更多走投无路的人，把这里当成了唯一的活路 —— 官方隔离区只收付得起天价费用的权贵，街头的怨魂越来越多，被感染的人除了这里，无处可去。

上午十点，小林举着体温计给患者量体温，刚报完体温数字，眼前突然一黑，整个人往前栽去，被殷寂伸手一把扶住。她缓了好半天才睁开眼，嘴唇发白，对着殷寂摇了摇头，说了句 “我没事”，转身又拿起了止血棉。下午三点，诊所里稍微空了一点，小林靠在墙上，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体温计，头一歪就睡着了，眉头还紧紧皱着。到了深夜，她蹲在角落里，把头埋进膝盖里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，却死死咬着牙，没发出一点哭声。

殷寂的棒棒糖从橙子味换成了苹果味，又换成了草莓味。每换一次口味，就意味着他己经连轴转了超过八个小时。他蹲在墙角，修好了一台又一台从医院废墟里拖回来的老式呼吸机，焊枪的光在昏暗的厂房里一闪一闪，嘴里时不时蹦出一句吐槽：“这破机子比我奶奶用了三十年的收音机还难伺候，再坏我就把它改成烤串炉。” 可吐槽归吐槽，他修好的呼吸机，一台接一台地送进了病房，接上了濒死的感染者。

顾念的净化，从天亮到深夜，一刻都没停过。她己经记不清自己按过多少个滚烫的额头，记不清有多少缕黑雾被暖金色的光吞噬。她只记得，每一次指尖触碰到感染者的皮肤，对方积攒的痛苦就会顺着指尖，像电流一样钻进她的神经，在她的骨头缝里横冲首撞。每净化完一个人，她的手指就会不受控制地抖一下。到第一天深夜，她的整只左手，己经抖得连纱布都捏不稳了。

第二天清晨，顾念靠着冰冷的药柜，只眯了不到一个小时，就被人轻轻推醒了。是殷寂。他把一瓶拧开了瓶盖的葡萄糖水放在她手边，还有半个冷硬的馒头 —— 那是他仅剩的口粮，自己撕了一半，把另一半留给了她。

顾念拿起馒头，咬了一口，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不是馒头太硬，是她己经累到连咀嚼的力气都快没了。她喝完半瓶葡萄糖水，撑着药柜想要站起来，膝盖却猛地一软，指尖死死抠住药柜的铁皮边缘，才勉强站稳。左手手背上的烧伤疤痕，还在一下一下地跳着疼，里面积攒的痛苦，己经快要漫出来了。

第二天涌来的感染者，比第一天还要多。担架一张接一张地抬进来，呻吟声、哭喊声填满了整个厂房。中午的时候，抬进来一个中年男人，被求不得怨魂深度感染，双臂全是自己划出来的刀口，血把整个担架都浸透了。他嘴里反复念叨着 “是我没本事，留不住她”，执念深到怨魂己经快要吞噬他的神智。顾念按在他额头的手刚落下，翻江倒海的自我否定和绝望就顺着指尖冲了进来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，像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她的太阳穴上。

净化完这个男人，顾念的鼻子突然流出了血。她用手背随意擦了一下，手背上瞬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小林吓得脸都白了，冲过来要给她止血，她却只是摇了摇头，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团纱布，揉成条塞进鼻孔里，转身走向了下一张担架。

角落里的殷寂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他嘴里的棒棒糖，被他狠狠咬碎了。他没说话，只是转身走到控制器前，把电磁符网的功率，又往上调高了一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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