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,深夜。
废弃的水务局大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蹲在城市的阴影里。楼体爬满了枯黑的藤蔓,破碎的玻璃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楼里没有一丝光亮,只有怨魂的低语顺着通风口飘出来,混在闷热的夜风里。陆鸣谦站在大楼前的台阶上,身上的深灰色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,只有袖口那块洗不掉的墨渍,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皱。他的指尖夹着一支雪茄,烟身光滑,茄衣完好,和他夹了十几年的无数个日夜一样,从未被点燃过。
天道预判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精准铺开:三分钟后,两名巡逻的阴阳司守卫会从东侧走廊经过,脚步间隔 1.2 秒;五分钟后,地下电梯的密码锁会完成当日第 17 次轮换,新密码是 0714—— 他母亲的生日;七分钟后,档案室的监控会出现三分钟的供电盲区,是整栋楼唯一的监控缺口。他闭上眼睛,让画面在脑海里完整过了一遍,再睁开时,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,只有刻进骨子里的精准与冷静。
潜入的过程没有枪声,没有格斗,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活物。陆鸣谦踩着预判的时间点,避开了巡逻守卫的视线,顺着消防通道走到地下电梯口。倒计时归零的瞬间,他在密码锁上按下了 0714,电梯门无声滑开。不锈钢门板映出他的脸,面无表情,只有指尖的雪茄被他转得越来越快,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电梯缓缓下降,数字跳向 - 18,地底的阴冷顺着门缝渗进来,裹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惨白的冷光扑面而来。
这里不是废弃的水务局地下仓库,是阴阳司上海总部的核心实验室。走廊两侧是全透明的无菌隔离舱,墙壁是冰冷的白色,头顶的日光灯没有一丝温度,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像一口巨大的停尸柜。每个隔离舱里都关着人,他们不是怨魂感染者,是清醒的、被标注了 “知情等级” 的普通人。有人蜷缩在角落,眼神空洞;有人反复拍打着玻璃,嘴里无声地喊着什么;有人躺在病床上,手腕上插着输液管,胸口连起伏都微不可察。
陆鸣谦走过走廊,侧头扫了一眼最近的隔离舱。舱壁上贴着病历卡,黑色的字体冰冷刺眼:编号 042,知情等级 A,精神观察第 1275 天。他的脚步没有停,可握着雪茄的手指骤然收紧,坚硬的茄衣被他捏出一道深深的裂纹,烟草的碎屑从裂缝里漏出来,落在他熨帖的衬衫上。
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口。密码锁的显示屏上,红色的数字正疯狂跳动,距离下一次密码轮换,还有 12 秒。陆鸣谦站在原地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倒计时归零的瞬间,他再次按下 0714,厚重的合金门发出轻微的嗡鸣,向两侧滑开。
档案室里的冷气开得极足,陆鸣谦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了白雾。他走到档案柜前,按照预判画面里的位置,拉开了第三排第二个抽屉。里面放着厚厚一沓牛皮纸档案,最上面的一本,封面印着阴阳司的红色绝密印章,姓名栏写着三个字:陆文君。
那是他母亲的名字。
陆鸣谦伸手拿起档案,指尖碰到牛皮纸的瞬间,胸口的天道碎片轻轻跳了一下。他翻开第一页,入目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,站在实验室的落地窗前,笑得眉眼明亮,和他记忆里那个温柔的母亲,一模一样。照片下方的黑色字体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:陆文君,前阴阳司地质与空间环境研究员,知情等级 S,收容日期 2049 年 3 月 12 日。
他一页一页往下翻,指尖没有抖,可捏着纸页的指节,己经泛了白。档案里没有温情的记录,只有冰冷到极致的实验表格:每日注射的镇静药物名称与剂量,每日三次的精神问询记录,每次问询后的情绪波动指数与认知稳定度。其中一页问询记录上,整张纸都被母亲的字迹填满,同一行话被她写了一遍又一遍,从开头的工整清晰,到结尾的潦草疯狂:
地府裂缝在扩大,必须公开。
地府裂缝在扩大,必须公开。
地府裂缝在扩大,必须公开。
最后一行的 “公开” 两个字,笔尖狠狠戳穿了纸面,留下了一个破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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