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，秦岭深处的废弃峡谷，黄昏正一点点吞噬最后一丝天光。

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刀削，首插灰蒙蒙的天空，只在头顶留下一道狭窄的灰色缝隙。风穿过石缝，发出鬼哭般的呜咽，卷着碎石和尘土砸在地上，混着腐烂草木的腥气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这条被流民称作 “生死线” 的峡谷，是从边境往内陆走的唯一通路，也是怨魂最密集的藏身之地。

铁穆走在队伍最前面，42 岁的蒙古族男人，身形魁梧得像一座山，洗得发白的军装上沾着尘土和血渍，脸上那道从嘴角划到耳根的 47 针刀疤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。他的背上背着军用砍刀，腰间挂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小布包，里面装着家乡草原的沙土。12 岁的巴音紧紧攥着他的衣角，小脸上满是警惕，却没有一丝怯意，像只护着主人的小兽。

队伍中间护着老人和孩子，二十多个流民，都是从边境沦陷区逃出来的幸存者。男人们攥着捡来的木棍和铁管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女人们捂着孩子的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
铁穆停下脚步，弯腰抓了一把脚下的土，凑到鼻尖闻了闻。土里除了潮湿的腐味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，混着怨魂特有的阴冷腥臭。他脸上的刀疤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，不是预感，是十几年边境生涯刻进骨头里的警觉 —— 有东西在附近，而且不止一只。

他缓缓把背上的砍刀解下来，握在手里。刀身是特种钢打造的，刃口依旧锋利，在昏光里泛着冷光。他回头对着队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把巴音轻轻推到身后一位老乡的怀里，提着砍刀站在了队伍最前面，刀尖轻轻点在地上。

就在这时，峡谷两侧的岩壁上，骤然亮起了数十双猩红的眼睛。

不是一双，是几十双，密密麻麻地攀在陡峭的岩壁上，像一群蛰伏的毒蜘蛛。怨憎会苦奴，比游魂强上十倍的精英怨魂，靠着吸食人类的愤怒与仇恨滋生，动作快得像闪电。它们发出湿冷的嘶嘶声，顺着岩壁往下爬，黑色的利爪抠进石头里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。

“护好老人和孩子！” 铁穆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闷雷滚过峡谷。话音未落，第一波苦奴己经嘶吼着扑了下来。

铁穆迎着冲在最前面的苦奴挥刀，阿修罗道的猩红怒焰瞬间裹住刀身，刀风劈开空气，狠狠劈在苦奴身上。那只苦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，就被怒焰劈成了两半，化作一缕黑烟散了。他没有吸收这缕怨魂 —— 从觉醒能力那天起，他就知道，每吸收一只怨魂，就会折损一段寿命。只要能护住身后的人，能不用，他就绝不用。

刀光在峡谷里不停闪烁，猩红的怒焰一次次亮起又熄灭。他像一座钉在峡谷里的山，把所有扑过来的怨魂都挡在了身前，身后的流民没有一个受伤。可就在他挥刀劈散第七只苦奴的瞬间，峡谷深处，传来了一声他刻进骨血里的呼喊。

“老铁。”

铁穆的刀，硬生生顿在了半空。

不是恐惧，是极致的错愕与窒息。这个声音，他听了十几年。在新兵连的训练场上，在边境哨所的深夜岗亭里，在 “断刃行动”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，副队长周扬拍着他的肩膀，也是用这个声音，笑着喊他 “老铁”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向怨魂潮的深处。

一个穿着老式迷彩军装的男人，从黑雾里走了出来。军装胸口的编号，和铁穆记忆里的分毫不差，那是周扬的兵号。他手里提着一把军用匕首，正是当年铁穆送他的那把，刀尖上滴着黑色的怨魂脓液。可他的眼睛是空的，眼窝里翻涌着怨憎会的浓黑雾气，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神采。

铁穆握刀的手，指节瞬间攥得泛白，骨节咔咔作响。他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，张了好几次嘴，才挤出两个字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周扬。”

周扬没有回应。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，脚下猛地发力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，朝着铁穆扑了过来。

匕首带着破空的风声，首刺铁穆的心脏。铁穆侧身躲开，却没有挥刀反击。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 —— 躲闪，格挡，却绝不向眼前的人挥出一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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