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天后。2066年6月15日,上海虹桥国际机场。
私人专机的舷梯稳稳落地。机舱门打开,风卷着雨丝灌进来。
雨里裹着散不去的血腥味、腐烂味,还有隐约的嘶吼。
陆鸣谦走下舷梯。高定白衬衫熨得笔挺,领口系得一丝不苟。哪怕跨了半个地球的长途飞行,衬衫上连一道褶皱都找不到。
铂金袖扣在阴雨天里泛着冷光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。
他没有看助理,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雪茄。烟嘴抵着下颌线,目光落在手里的文件袋上。
助理的喉结滚了滚:“医院说是......器官衰竭。”
陆鸣谦终于抬眼。助理瞬间闭上了嘴,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那双眼睛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,看不出任何情绪,却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死因。”
两个字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助理的喉结滚了滚,声音压得更低:“医院给出的结论,是突发多器官衰竭。抢救无效,死亡时间是6月6日凌晨3点07分。”
陆鸣谦接过文件袋,没拆。雪茄在他指尖转了半圈。
他拆开文件袋,抽出那份薄薄的死亡报告。指尖划过打印纸,动作很慢,每一行字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报告写得无懈可击。发病时间、抢救过程、死亡原因,每一个环节都签了字,盖了医院的公章。
完美得像提前编好的剧本。
他把报告扔回助理怀里:“三个月前,老爷子的全身体检报告。”
助理赶紧递上另一份文件,手忙脚乱。
陆鸣谦只扫了一眼最后一页的总结栏。82岁的老人,所有器官指标全优,连高血压都没有。心肺功能比六十岁的健康人还要硬朗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深夜。苏州老宅的书房,门窗紧闭。陆鹤亭坐在红木书桌后,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,抬头看他。
老人的眼神里,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慌:“鸣谦,地府要出事了。阴阳两界的墙,快塌了。”
那时候他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,研究了一辈子阴阳轮回,魔怔了。
他是联合国青年气候大使,见过冰川融化,见过岛国沉没。只信看得见的科学数据,不信什么神鬼地府。
现在才知道,那不是老人的胡话。是临死前,给他的最后预警。
“这份报告,假的。”
陆鸣谦往前走,坐进停在一旁的防弹车里。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嘶吼。
他靠在座椅上,指尖着雪茄的烟身。
“老爷子临终前,最后接诊的医生是谁。”
助理赶紧坐进副驾,翻着手里的资料:“瑞金医院前感染科医生,顾念。也是最后一个接触老爷子的人。老爷子的遗言,也是对着她说的。”
陆鸣谦的指尖顿了顿。
顾念。这个名字,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就在这一瞬间,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锐痛。
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,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颅骨。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流,是血腥味。
他下意识按住胸口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淌,在白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淡红。
窗外,上海的方向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。
“去苏州老宅。”
他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,压下那股异样的悸动,没再说话。
雪茄依旧夹在指尖,从头到尾,没有点燃。
车队驶上高速。沿途的景象,比机场更触目惊心。
高速路被废弃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,撞变形的车头冒着黑烟。路边的护栏外,有人跪在泥地里磕头,额头磕得全是血。还有人红着眼,拿着铁棍砸过往的车辆,像失了智的野兽。
九天。从6月6日那个凌晨开始,全球七亿人同时梦见酆都崩塌。只用了九天,人类维持了百年的社会秩序,就碎成了一地玻璃渣。
安保车队开着道,清开堵路的废弃车辆,一路往苏州去。
陆鸣谦全程闭着眼,没再睁眼。只有指尖的雪茄,被他捏得越来越紧。
下午两点,车队抵达苏州陆家老宅。
百年的园林别墅,藏在太湖边的密林里。外围的高压电网还在运转,红外警报器亮着红光。
可隔着厚重的围墙,也能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骚动,还有人嘶吼的声音。
陆鸣谦下车,把雪茄揣进衬衫口袋。
“所有人守在外围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进来。”
他独自一人,走进了老宅的核心区域,陆鹤亭的书房。
书房里一尘不染,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红木书桌,文房西宝,满墙的古籍善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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