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墅的警报器还在尖啸，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
楼下传来安保队长断断续续的嘶吼，混着重物砸门的闷响，还有人群震天的叫骂声，顺着楼梯缝往上涌。

雨里裹着浓重的土腥气，还有隐约的腐烂味，顺着窗户缝钻进来，冷得刺骨。

陆鸣谦把顾念的证件照揣进内袋，合上了陆鹤亭的日记。

他抬手按灭了密室的灯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
脚步不快，踩在实木地板上，没有一点声音。

衬衫依旧笔挺，没有一道褶皱，哪怕外面天翻地覆，他的脊背也挺得笔首。

二楼的落地窗前，能把别墅外围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。

上千个流民挤在陆家别墅的铁艺围栏外，把整条环湖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
男女老少，个个面黄肌瘦，衣服被雨水浇得透湿，贴在骨瘦如柴的身上。

有人举着铁棍，有人攥着石头，红着眼往围栏上砸，嘶吼声穿透雨幕，砸在别墅的玻璃上。

“开门！给我们粮食！”

“陆家有的是钱！凭什么我们饿死，你们躲在里面享福！”

“再不开门，我们就烧了这破地方！”

人群的最前面，围栏己经被砸得变了形。高压电网早就被人剪断了，歪歪扭扭挂在栏杆上，冒着零星的电火花。

外围的安保队员举着防爆盾，被人群挤得节节后退，防线随时会碎。

陆鸣谦站在窗后，指尖的雪茄被他捏得变了形。

他的目光扫过楼下的人群，没有慌乱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
九天时间，秩序崩塌的速度，比他预判的快了三倍。

他在联合国见过饥荒，见过难民潮，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。那不是单纯的饥饿，是被绝望催出来的疯狂，像藏在暗处的野兽，随时会扑上来撕碎一切。

身后的楼梯间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皮鞋踩在地板上，杂乱又急促，还夹杂着子弹上膛的脆响。

陆鸣谦没回头。他看着楼下的人群，指尖着雪茄的烟身。

“陆鹤年，你倒是比我想的沉不住气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冲了进来，呈扇形把他围在中间。

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枪，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。

人群分开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

陆鹤年，陆鹤亭的亲弟弟，陆鸣谦的亲叔叔。

他穿着不合身的定制西装，领口扯开，领带歪在一边，脸上满是油汗，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贪婪和狠戾。

他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手枪，枪口首首对准陆鸣谦的胸口。

“鸣谦，别怪叔叔心狠。”陆鹤年往前走了两步，声音里带着刻意伪装的颤抖，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恐惧和悲痛，“外面上千号人，红着眼要粮食，要活路。陆家的家底，撑不起这么多人的胃口。”

他用空着的手抹了把脸，指腹在眼角擦了擦，像是在擦眼泪，“现在唯一的办法，就是你出去，跟他们谈。你是联合国的大人物，你说话，他们信。”

陆鸣谦终于转过身。他抬眼看向陆鹤年，眼神冷得像太湖里的寒冰。

“谈什么？”

“谈什么？”陆鹤年突然笑了，笑容变得有些狰狞，但很快又收敛起来，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，“当然是谈，你陆大公子，自愿把陆家所有的粮食、物资，全部分给大家！再跟他们赔罪，说陆家藏着物资，见死不救，罪该万死！”

“你出去道个歉，认个错，把粮食分给他们，他们气消了，自然就散了。叔叔这也是......也是为了保全陆家啊。”

陆鸣谦的指尖微微收紧，雪茄的烟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。

他终于懂了。外面的流民来得这么巧，安保系统崩得这么快，根本不是意外。是陆鹤年在背后搞的鬼。

“是你把人引来的。”他开口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陆鹤年的脸色变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伪善的面具，“是又怎么样？大哥死了，陆家就该是我的！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，凭什么攥着陆家的一切？”

“现在外面那些人红了眼，只要把你推出去，他们的火气就全撒在你身上。等你......等你为他们牺牲了，陆家的家产，陆家的地下避难所，就全是我的了。我会记得你的好的，鸣谦，我会给你立碑的。”

身边的几个保镖，听到这话，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握着枪的手，不自觉松了松。

陆鸣谦的目光扫过陆鹤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：“我出去跟他们谈，你觉得他们会信？还是你觉得，这群饿疯了的人，听我说完话，会留我一条命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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